第276章 徒勞

2026-06-28 05:20:56 作者: 痴人想說夢
  此時,阿諾正佇立在山坡之上,凝神注視著下方的戰局。見自己耗費心力打造的土牆防線成效卓著,牢牢扼制住大正軍的攻勢,心中滿是篤定與暢快。鐵甲軍偏將的悍勇拼殺,亦沒能逃過他的目光——此人武藝超群,運氣更是絕佳,僅憑一己之力便攪亂了己方嚴密的長矛陣,硬生生憑個人武勇撕開了一處防線缺口。

  可阿諾心中清明,這般猛將實屬鳳毛麟角,整段土牆防線除此處外,其餘各處皆穩如磐石,區區一處缺口,根本無法扭轉整體戰局。即便放任不管,這員猛將最終也只會因體力耗盡,被麾下士卒圍毆致死。但為了最大限度減少己方傷亡,阿諾絕不會給此人繼續肆虐的機會。他隨即召來古拉,伸手指向那仍在陣中浴血拼殺的偏將,沉聲道:「古拉,你與磐業帶一隊士卒馳援此處,徹底殲滅這股突入之敵!」

  古拉順著阿諾所指望去,眼中瞬間燃起熾熱戰意,興奮地抱拳領命:「主公放心!末將這就去取他項上人頭,獻於主公麾下!」阿諾微微頷首,未再多言——他深知古拉的戰力,此番馳援,定然能不負所托。古拉不敢耽擱,立刻喚上李磐業,率領一隊精銳烈鋒軍,朝著那處防線缺口疾馳而去。

  途中,古拉特意叮囑李磐業:「你去肅清周圍的鐵甲軍士卒即可,那員猛將,留給我來處置!」李磐業身為古拉弟子,對師父的吩咐自然言聽計從,當即滿口應下。待二人率軍趕至缺口之時,突入土牆的鐵甲軍已達數十人,此處的三族聯軍長矛手傷亡慘重,已然落入下風,古拉等人的馳援,恰是雪中送炭。

  

  古拉見狀,不再多言,揮手便下令進攻,自己則手提鑌鐵狼牙棒,徑直朝著那名偏將猛衝而去。李磐業得令後,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出,一對八角紫金錘猛然轟出,一名鐵甲軍士卒猝不及防,被鐵錘正中胸口——原本堅不可摧的重鎧此刻竟不堪一擊,前胸被砸出兩個深陷的血洞,士卒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重重撞在土牆上,當場氣絕身亡。

  李磐業這雷霆一擊,瞬間震懾了交戰雙方。偏將心中一沉,瞬間識破來者皆是勁敵,若是放任李磐業繼續肆虐,己方好不容易撕開的缺口,勢必會被瞬間封堵,此前所有的犧牲都將付諸東流。為保住這來之不易的戰局優勢,偏將咬牙下定決心,甘願以命相搏,起身便要去壓制李磐業。

  可就在此時,一柄鑌鐵狼牙棒帶著呼嘯的風聲,猛然從斜側當頭砸下。偏將聽覺敏銳,察覺風聲不對,立刻側身閃避,狼牙棒重重轟擊在地面,砸出一個深深的坑洞,碎石四濺。古拉獰笑著看向偏將,厲聲喝道:「你的對手是我!拿命來!」話音未落,狼牙棒再次帶著凌厲風聲,朝著偏將狂砸而去。


  偏將深知古拉戰力強悍,絕不可硬抗,當即再次閃身躲避。可他不知,這一砸本就是古拉的虛招——古拉早已料到,手持雙刀的偏將定然不敢硬接,故而故意留有餘力。眼見偏將果然上當,古拉猛然發力,狼牙棒下砸之勢陡然一變,化作橫掃,如一條烏黑毒龍,朝著剛剛閃身的偏將席捲而去。

  此時再想閃避,已然來不及。偏將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將手中雙刀交錯格擋,試圖硬抗這一擊。只聽「哐當」一聲巨響,兩柄戰刀不堪重負,應聲斷裂,巨大的衝擊力順著手臂蔓延全身,偏將當場口吐鮮血,連連後退數步,一屁股癱坐在地,一時之間動彈不得。他的雙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斷刀,心中滿是驚駭——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看似年輕的敵將,武力竟恐怖到如此地步,僅憑一擊,便將自己重創。

  偏將心中清楚,自己絕非古拉敵手,若不是方才雙刀緩衝了力道,又有重鎧護身,恐怕早已命喪當場。古拉可不會顧及偏將的心思,手提狼牙棒,再次朝著他衝去,誓要取其性命。萬幸偏將身邊的親衛忠心耿耿,見狀立刻蜂擁而上,以身體為盾,拼命阻擋古拉的腳步,只為給偏將爭取逃生的時間。

  兩名親衛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偏將,急切地勸道:「將軍,此處兇險萬分,屬下們搭人梯,護送將軍先行撤離!將軍快走!」說著,三名親衛立刻跑到土牆邊,快速架起人梯,為偏將開闢出一條逃生之路。偏將望著身邊忠心護主的親衛,心中滿是感激,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親衛們深知機會稍縱即逝,不由分說地推搡著他,催促他儘快逃生。

  偏將無法拒絕親衛們的捨命相護,只得強忍傷痛,奮力朝著人梯跑去。古拉見自己的獵物即將逃脫,氣得暴跳如雷,厲聲怒吼:「懦夫!給我站住!」手中的狼牙棒揮舞得越發急促,拼盡全力想要撕開親衛們的防線,抓住那臨陣脫逃的偏將。可這些親衛個個視死如歸,面對猙獰的狼牙棒,沒有一人退縮,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為自己的將領爭取逃生時間。

  古拉麵對這群忠心耿耿的親衛,一時之間竟難以突破防線,只能眼睜睜看著偏將踏上人梯,即將翻過土牆,心中滿是不甘,只得將怒火盡數撒在這些親衛身上,狼牙棒瘋狂揮舞,不斷收割著親衛們的性命,悽厲的慘嚎聲在戰場上空迴蕩。偏將聽著身後親衛們的慘叫,心中悲痛欲絕,他深知,親衛們正在用性命為自己鋪路,自己唯有順利逃生,才能不辜負他們的犧牲。


  偏將右腳發力,重重踏在最後一名親衛的肩膀上,鮮血淋漓的雙手用力一撐,借著這股力道,成功翻過土牆,落到了土牆另一側的鐵甲軍陣中,總算暫時脫離了險境。他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周圍的鐵甲軍士卒認出他的身份,立刻圍了上來,嚴密護衛在他左右。

  偏將被士卒們扶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或許是下令讓士卒們繼續進攻,或許是讓他們護送自己撤離,可他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聲音。一支羽箭如流星趕月般疾射而來,徑直貫穿了他的脖頸,將所有未說出口的話語,都化作了頸間湧出的血沫。剛剛僥倖逃過古拉追殺的偏將,就這樣捂著脖頸,一頭栽倒在地,被一支冷箭輕易奪走了性命,徹底陷入永眠。

  遠處的山坡上,阿諾滿意地放下手中的長弓,眼中閃過一絲冷厲——傷我麾下這麼多士卒,又怎會容你活著逃脫!雖說阿諾不知此人便是鐵甲軍統領,可看周圍士卒拼死護衛的模樣,也知曉其身份不凡,定然是條「大魚」。故而,當他看到偏將成功翻牆逃生時,便親自挽弓搭箭,一箭封喉,徹底斷絕了後患。

  土牆另一側的古拉,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看來,自己沒能親手斬殺偏將,便是沒能兌現對阿諾的承諾,心中滿是愧疚與不甘。待他與李磐業聯手,將所有突入土牆的鐵甲軍盡數殲滅後,竟生出了率軍追殺過去的念頭。萬幸身邊的士卒還算清醒,接連幾次苦苦勸阻,古拉才漸漸冷靜下來,悻悻地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偏將一死,仍在土牆前交戰的鐵甲軍士氣瞬間崩塌。再看著傷亡慘重、卻毫無進展的戰線,士卒們再也不願繼續送死,紛紛丟盔棄甲,狼狽地敗退回己方本陣。大正軍的第一次突圍,終究以慘敗告終。盧國昌望著眼前的慘狀,又看了看漸漸沉入黑暗的天色,心中滿是絕望,只得下令鳴金收兵,暫且休整,待明日再做打算。

  大正軍向後撤退一里,重新退回大路之上。盧國昌下令全軍就地安營紮寨、埋鍋造飯,隨後便立刻讓人統計此次突圍的傷亡損失。不多時,文書便捧著統計冊趕來,神色凝重地稟報:除了填平壕溝時損失的兩千輕步兵,正面攻堅的鐵甲軍亦付出了近一千人的傷亡——雖說依仗重鎧防護,傷者居多、死者較少,但短時間內,鐵甲軍的戰力已大幅受損。再加上最初前軍損失的三千士卒,這一整天下來,大正軍累計減員近六千人,占到總兵力的兩成以上!

  盧國昌心中清楚,一支軍隊減員兩成,已然瀕臨崩潰邊緣,再加上鐵甲軍突圍失利,營中的士氣定然低落到了極點。若是此時阿諾率軍前來夜襲,極易引發營嘯,到那時,全軍覆沒便是板上釘釘之事,後果不堪設想!念及此處,盧國昌心中一緊,顧不得悲痛,立刻著手布置夜間防禦,嚴令各部加強戒備,增派崗哨,絕不能給阿諾任何偷襲的可乘之機。

  待所有防禦部署妥當,盧國昌將帳內所有人盡數轟出,獨自一人坐在帥位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此刻,局勢已然明朗——阿諾早已占據絕對優勢,自己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想要突圍逃生,難如登天。這一戰,自己算是輸得一敗塗地,毫無還手之力。

  可盧國昌並未沉溺於戰敗的悲痛,他開始思索後續的退路:即便自己此次能僥倖逃出生天,遭遇如此慘敗,回去後也必然會被追究擅開戰端的罪責。屆時,世家一系定然不會再保護他這個戰敗之將,阿諾作為乾王一派,掌控澤州將是大勢所趨,而盧家,也終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自己的生死已然無關緊要,可良兒該如何自處?

  盧國昌頭痛欲裂,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率軍突圍出去,將殘存的兵力帶回建平城。唯有如此,良兒才有足夠的價值,值得世家一系出手保護,盧家也才能留下一絲香火,尚有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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