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落日將山林染成一片猩紅,盧國昌望著天際殘陽,深知已無拖延之機——這是今日最後的突圍良機,再晚天色將徹底沉入黑暗,屆時更難脫身。念及此處,他大手一揮,嘹亮的進軍號角瞬間劃破山林的靜謐。早已整裝待命的鐵甲軍,即刻朝著後方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邁步前行,一場關乎全軍生死的攻堅之戰,正式打響。
後續各部士卒有序跟進,隊列間距緊湊,便於遇襲時相互支援。此刻,所有大正軍士卒都清楚,森林中必有伏兵,人人皆做好了應戰準備,全軍行進速度放緩,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將領們亦不催促。現場靜謐得令人窒息,唯有整齊的行軍腳步聲在山林間迴蕩,再無半分多餘雜音。所有人都緊繃神經,靜待伏兵現身,可直至行軍兩刻鐘,預想中的襲擊依舊沒有到來。
就在眾人暗自疑惑之際,鐵甲軍終於看清了伏兵的真正部署——眼前的緩坡之上,一道兩人高的土牆綿延至遠方,土牆前方,一條一人深的壕溝與之並行蜿蜒,土牆表面還裹著一層植物枝葉榨取的綠色塗層,偽裝得天衣無縫,難怪此前行軍時始終未能察覺異樣。統領鐵甲軍的偏將望著眼前連綿不絕的壕溝與土牆,心中瞭然:此路絕無繞行可能,唯有奮力強攻,方能撕開缺口。
偏將當即下令,派遣兩個旅隊共計五百名鐵甲軍先行出擊,試探敵方防禦虛實。只見這五百名鐵甲軍高舉盾牌,列陣向壕溝與土牆發起衝鋒。躲在土牆後方的三族聯軍早已嚴陣以待,待鐵甲軍進入弓箭射程,立刻射出一排排箭雨,呼嘯著襲向敵軍。此時大雨雖已停歇,但受潮的弓弦力道大減,射出的利箭殺傷力有限,再加上鐵甲軍身著重鎧、手持堅盾,一番箭雨過後並未造成太多傷亡,順利推進至壕溝邊緣。
可抵達壕溝邊緣,這群鐵甲軍卻陷入兩難:壕溝頗深,身著重鎧一旦失足墜落,根本無力攀爬起身。不等他們多想,土牆後方的三族聯軍已然發起反擊,一隻只鋒利的長矛從土牆的小洞之中驟然刺出,朝著陣前士卒亂捅。幾名猝不及防的鐵甲軍被長矛刺穿面門,當場倒地殞命。其餘士卒連忙後退數步,避開長矛攻擊範圍,而三族聯軍見狀,立刻抽回長矛、換上弓箭,繼續射擊。
此次雙方距離極近,弓箭的殺傷力大幅提升,瞬間便有數十名鐵甲軍應聲倒地。兩名旅帥見狀,深知這般被動挨打絕非良策,可未得偏將撤軍指令,不敢擅自後退,只得下令士卒靠攏聚合,結成嚴密盾牆,抵擋箭矢攻擊。雖說盾牆擋住了大部分箭雨,但仍有少數箭矢僥倖穿透縫隙,射中陣中士卒,悽厲的哀嚎聲在陣前迴蕩。
就在鐵甲軍苦苦支撐之際,後方終於傳來撤退的號角聲。兩名旅帥如蒙大赦,立刻指揮士卒交錯掩護、有序撤退,待撤至安全距離,弓箭的殺傷力再度大減,未再造成過多傷亡。此次試探,兩個旅隊拋下近七十具屍體,緩緩退回己方陣列。兩名旅帥主動向偏將請罪,自述作戰失利,請求責罰。
偏將心中清楚,此次失利並非二人之過,他們已然圓滿完成了試探敵方防禦的任務,雖有傷亡,卻摸清了敵軍的部署。他溫言勉勵二人幾句,便令其返回隊伍休整。隨後,偏將派遣傳令兵,將前線壕溝、土牆的防禦情況火速稟報盧國昌,請求調派輕步兵前來填平壕溝——若無輕步兵相助,僅憑鐵甲軍,根本無法突破這道防線。吩咐完畢,偏將仍不死心,又令兩隊士卒分左右散開,試圖尋找壕溝與土牆的破綻之處。
傳令兵很快便將前線消息送至中軍,盧國昌雖有吃驚,卻並未慌亂,當即下令調派輕步兵上前支援,同時命人將軍中所有木材、雜物悉數運送至前線,充當填壕之物。與此同時,盧國昌決意親臨前線,親眼看看阿諾布下的後手究竟有何等厲害。
軍令下達後,大正軍即刻行動起來。因前線與中軍相距不遠,輕步兵很快便抵達戰場,可望著那道堅固的壕溝與土牆,一時之間也束手無策。好在盧國昌下令運送的雜物及時送到,輕步兵們立刻撕毀多餘帳篷,用幕布製成簡易口袋,裝滿泥土製成土包,準備填壕。此時盧國昌也已抵達前線,看輕步兵們準備就緒,又望了望漸暗的天色,深知不能再拖,當即下令發起進攻。
隨著軍令落下,弓箭手率先前進數十步,以散射之勢掩護輕步兵衝鋒;輕步兵們成批次扛著土包,冒著箭雨向前推進。與鐵甲軍不同,輕步兵防禦薄弱,即便箭雨力道有所衰減,射到他們身上依舊威力可觀,霎時間,便有不少輕步兵中箭倒地,哀嚎聲不絕於耳。而大正軍的弓箭手,因距離過遠、又有土牆阻隔,根本無法對牆後的三族聯軍造成有效威脅,卻仍咬牙拉弓射箭,儘可能為輕步兵提供掩護。
面對同伴們成批倒下的慘狀,輕步兵們沒有一人敢逃跑或放慢腳步——陣前的督戰隊早已磨刀霍霍,將領們早已下令:每人必須將手中土包倒入壕溝,方可撤退,任何擅自逃竄者,立地正法。輕步兵們望著僅百步之遙的壕溝,只得硬著頭皮衝鋒——畢竟己方人多,尚有一線生機;可若退縮,督戰隊的大刀絕不會留情。
在殘酷的軍法與求生的本能驅使下,輕步兵們咬牙堅持,前赴後繼地沖向壕溝。悽厲的慘叫聲在戰場上空迴蕩,隨著輕步兵們的不斷犧牲,土牆前的壕溝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被填平。待各旅隊輪換一遍之後,壕溝已被填平七七八八,剩餘部分已然無法阻擋大軍前進。為填平這道壕溝,一萬多名輕步兵付出了近兩千人的傷亡,損失極為慘重。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身中箭矢的屍骸,鮮血染紅了整片土地,可盧國昌根本無暇哀悼陣亡士卒,他深知趁勝追擊的道理,當即下令:最精銳的鐵甲軍,即刻上陣破敵!
鐵甲軍偏將身先士卒,扛起一塊木板便帶頭衝鋒,麾下士卒紛紛效仿,扛著提前準備好的木板,緊隨其後。漫天利箭如永不停歇的密雨,密密麻麻向他們傾瀉而下,可鐵甲軍防禦強悍,與此前試探時一樣,箭雨並未對他們造成太大傷亡。待前鋒鐵甲軍抵達壕溝邊緣,立刻將木板鋪在填平的壕溝之上,有了泥土的支撐,鐵甲軍得以順利跨過壕溝,逼近土牆。
偏將作戰勇猛,第一個衝到土牆之下,揮舞手中戰刀,狠狠劈向土牆。在他看來,這土牆既是臨時趕造,又經整日大雨沖刷,定然外強中乾,與其費力翻越,不如直接破牆而入,更為省事。可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一刀劈下,非但未能對土牆造成絲毫損傷,反而震得自己虎口發麻,仿佛劈在了堅硬的岩石之上。
偏將低頭細看刀痕,這才發現,看似普通的泥土之下,竟包裹著一塊塊巨石——這哪裡是什麼土牆,分明是一堵偽裝後的石牆!這般堅固的防禦,堪比城池城牆,若無大型攻城器械,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摧毀,他心中的盤算,徹底落了空。
不等偏將細想,數把長矛已然從土牆小洞之中刺出,角度刁鑽,直取他要害。偏將連忙揮舞戰刀與盾牌,奮力格擋,才堪堪躲過攻擊,未受重傷。可其他沖至土牆下的鐵甲軍,卻沒有他這般高超的武藝,或多或少都被長矛捅傷,許多士卒倒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偏將見狀怒火中燒,當即下令:一部分親兵抵擋長矛攻擊,一部分親兵搭起人梯,送他翻過土牆,為陣亡弟兄報仇!親兵們被偏將的氣概所感染,立刻依令行事,搭起人梯。周圍的鐵甲軍也紛紛效仿,有的架起人梯,有的尋找長矛攻擊的死角,奮力向土牆上攀爬,誓要與敵軍決一死戰。
可眾人剛一攀爬,便發現土牆表面異常濕滑——那層原本用於偽裝的綠色塗層,竟還有防滑的作用!無論士卒們如何努力,身體依舊會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攀爬之舉純屬徒勞,唯有架起人梯的士卒,方能順利翻上土牆。可一旦鐵甲軍聚集在一起架梯,牆後的三族聯軍便會射出成群箭雨、刺出密集長矛,傷亡在所難免。
即便有少數鐵甲軍順利翻上土牆,也難以立足——剛一冒頭,便有無數長矛刺來,相較於隔著小洞的受限攻擊,攻擊牆頂的鐵甲軍,對牆後的長矛手而言更為輕而易舉。許多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翻上牆的鐵甲軍,尚未站穩腳跟,便被長矛捅死,墜入牆下。
偏將翻上牆後,也遭遇了同樣的圍攻,可或許是運氣加持,或許是武藝高強,向他刺來的長矛竟出現了片刻空檔,僅有兩根直取他要害。偏將身形一閃,躲過一根長矛,又甩動左手盾牌,砸偏另一根,隨後縱身一躍,從土牆上跳下,重重砸進牆後的三族聯軍陣中。
下墜的力道震得他雙腿發麻,可偏將不敢有片刻耽擱,一個翻滾便拉近了與長矛手的距離,手中戰刀寒光一閃,瞬間便奪走一名敵軍的性命。附近的長矛手,因武器過長,難以應對近身突襲的偏將,竟被他接連砍翻數人。有長矛手見狀,連忙丟下長矛,拔出戰刀迎戰,可他們的武器根本無法穿透偏將身上的重鎧,反觀偏將的戰刀,卻能對他們造成致命威脅,硬碰硬之下,他們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
很快,偏將又奪過一柄敵軍戰刀,雙手持刀,在敵軍陣中大殺四方,土牆下的長矛陣,被他攪得天翻地覆。後方幾名鐵甲軍士卒趁機跳土牆,擴大戰圈,隨著翻上牆的鐵甲軍越來越多,防禦此處的三族聯軍,漸漸感到力不從心,防線的缺口,正一點點被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