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死間

2026-06-28 05:20:15 作者: 痴人想說夢
  時間回溯半個時辰,阿諾已佇立在距盧國昌大軍不遠的山坡之上,凝神注視著下方綿延的大正軍隊,身旁簇擁著烈格、彭虎、古拉、黑欽、李磐業等核心將領。此次戰事,阿諾可謂傾巢而出,除了六千精銳烈鋒軍之外,還臨時抽調了烈堅部三千餘名青壯與俘虜,單是烈山部一族,便出兵近萬,盡顯決戰之心。

  藍水部與黑犬部亦傾盡全力,前者出兵一千五,後者出兵四千,皆是押上了全族的家底,未有半分保留,足見對阿諾聯盟的赤誠。除了這三家共一萬五千人的主力部隊,阿諾還以盟主之名,召集了蒲草、飛燕、青雀、靈蜈、永川五個部落的援兵。只是這五個部落,終究不及黑犬部、藍水部盡心,每家僅派出一千兵力,共湊得五千之數,由各家族長親自統帥,駐紮在不遠處的營地中,靜觀局勢變化,不肯輕易涉險。

  對於五家族長的觀望態度,阿諾早已瞭然於心,並未有半分詫異。畢竟此次戰事事關重大,為防泄密,他此前並未向五家直言詳情,五族之人皆是茫然無措地被捲入這場戰事,至於與誰為敵、為何而戰,更是一無所知,這般明哲保身的姿態,本就在情理之中。

  早在盧國昌起兵之日,建平城的斥候便已飛鴿傳書,將消息加急送至烈堅部。阿諾第一時間傳令,召集五家族長前來此地會合,直至五人抵達營地、面見阿諾,才知曉自己將要面對的,竟是大正朝廷的討逆大軍。當阿諾當眾宣布這一消息時,五位族長皆驚得呆立當場,他們從未想過,這位巫族盟主竟暗中醞釀了如此龐大的計劃,竟敢公然與強盛的大正朝廷開戰!

  下一瞬,「自取滅亡」四個字便不約而同地浮現在五人心中。炎族的強盛眾所周知,即便只是面對澤州一地的大正軍隊,五人也絲毫看不出阿諾有獲勝的可能——他們這般,分明是被阿諾無端拖累,捲入了一場必死無疑的大戰。五位族長滿心苦澀,卻又有苦難言,只得垂頭喪氣地佇立在旁,悶不作聲,神色間滿是絕望與不甘。

  阿諾將五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深知他們的心思。他清楚,若是強迫這般心灰意冷、心存畏懼之人參戰,非但無法形成戰力,反而可能臨陣倒戈,成為盧國昌反敗為勝的轉機。思索片刻,阿諾當即朗聲道:「諸位族長,今日之戰,絕非我烈山部主動挑起!那盧國昌長期欺壓巫族百姓,在巫鄉橫行霸道、為所欲為,見我巫族聯盟日漸壯大、影響力日盛,便心生忌憚,不惜動用大軍,欲將我們徹底剷除。我烈諾絕非引頸就戮的懦夫,他人持劍來犯,我便以劍相迎!諸位若是心生畏懼,盡可率軍離去,不必勉強——今日之敵,哪怕我烈山部只剩一人一騎,亦能抵擋!」


  阿諾這番話,既點明了戰事的緣由,又給足了五家族長台階。五人皆是愛惜臉面之人,此刻被阿諾點破心思,自然不肯當眾說出「懼怕」二字,更不願率軍離去、落得個貪生怕死的罵名。當即,五人紛紛收起頹態,滿臉義憤填膺,高聲表態,願與炎族軍隊殊死一搏、共護巫族,只是這份表態中,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便唯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阿諾見好就收,並未強求五族軍隊即刻參戰,反倒在戰場後方劃了一塊專屬駐紮區,命五族軍隊在此駐紮,作為預備隊隨時待命。五位族長見阿諾這般安排,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暗暗慶幸不必立刻投身險地。軍議結束後,五人悄悄聚在一起,相互約定,一旦戰局稍有不利,便即刻率軍撤離,絕不相互拖累,只求能保全自身部族。

  阿諾無暇顧及五人的小心思,任由他們在後方觀望便可。他心中清楚,一旦自己的計劃成功,讓五人看到獲勝的希望,屆時無需自己催促,他們定然會主動率軍前來支援——唯有到那時,五族的兵力,才能算作真正的戰力。故而此刻,阿諾手中能直接調動的兵力,僅有一萬五千之眾,若是與全副武裝、氣勢正盛的盧國昌大軍正面硬碰硬,定然是有死無生。好在,在阿諾的全盤計劃中,自始至終,都無需與盧國昌進行正面決戰。

  此處,便是阿諾特意為盧國昌選定的埋骨之地。早在一個月前,阿諾便已暗中調集大批人手,前往通河上游修築大壩,攔截河水、積蓄水量——他所做的一切,皆為今日此刻,為了將盧國昌的大軍,一網打盡!

  就在阿諾估算著盧國昌大軍即將行至此處的前一日,他便已下令開閘放水。積蓄了十數日的通河河水,瞬間掙脫大壩的束縛,順著河道奔騰而下,洶湧澎湃,一路漫過河岸,將原本平坦乾燥的大路,徹底淹沒成一片泥濘澤國,完美契合了他的計劃。

  至於為何不等到盧國昌大軍完全行至此處時,再突然開閘放水、水淹敵軍,阿諾亦有自己的考量。一來,通河水量終究有限,即便積蓄了十數日,所能造成的破壞力依舊未知,若是非但未能衝散敵軍,反倒讓原本分散的敵軍陣列變得更加緊湊,且未提前消耗其體力,那般便得不償失了。二來,即便大水真的衝垮了敵軍,也並非阿諾想要的結果——他不僅要贏得這場戰事的勝利,更要將盧國昌大軍身上的精良武器裝備,盡數繳獲。

  盧國昌麾下那八千鐵甲軍的精良裝備,早已讓阿諾垂涎欲滴,那是未來巫族聯盟對抗大正其他軍隊的重要資本,若是這般被大水沖走、損毀,阿諾定然會心疼不已。故而反覆思索後,阿諾才定下了如今的計劃:先放水淹沒大路,減緩敵軍行軍速度,拉長其陣列,消耗其體力;再阻斷敵軍前進與後撤的道路,使其陷入絕境;隨後派軍四處出擊,不斷騷擾、殲滅敵軍;最後,憑藉有利地形,將敵軍活活拖死,徹底贏得勝利,盡收其裝備與物資。


  為了讓身處絕境的盧國昌大軍無法順利突圍,阿諾早已提前部署,在山坡與森林之間,構築了一條長達二十里的土牆與壕溝。這些壕溝與土牆高達兩人有餘,修建得異常堅固,牆體之上還布滿了可供長矛穿刺的小孔,易守難攻。敵軍若是想要攻破這些防禦工事,便只能仰著頭向上進攻,費力至極;而我方守軍,只需穩穩佇立在土牆之上,輕鬆刺出長矛、射出箭矢,便能輕易取走敵軍性命,雙方地利差距懸殊。

  依仗著這些堅固的壕溝與土牆,即便手中僅有一萬五千士卒,阿諾也有十足的信心,將盧國昌的兩萬五千大軍困死在此地,讓其插翅難飛!

  此刻,阿諾望著山下被拉成一條長線、狼狽跋涉的大正軍隊,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森然冷冽的笑意,口中喃喃低語:「大魚,終於上鉤了!盧國昌,這裡便是你的墳墓,此番你定然插翅難飛!」

  說著,阿諾抬手指了指下方大軍的先頭部隊,轉頭看向身旁的烈格,沉聲問道:「叔叔,你確定藍族長在最前方的斥候部隊之中?」

  烈格當即拍了拍胸脯,語氣篤定地答道:「回稟族長,我方斥候看得真切,藍族長一直以嚮導之名,走在大軍最前方,此刻亦不例外!」

  阿諾聞言,當即拍手大笑,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與喜悅:「太好了!如此一來,我最擔心的事情,便也能順利解決了!」

  沒人知曉,藍羅乃是知曉阿諾所有計劃後,主動請纓前往建平城做內應的。他此行有兩個目的:一來,是為了給盧國昌製造發兵的藉口,同時精準掌控其出兵時間,為阿諾一方提前部署、準備戰局,爭取充足先機;二來,便是暗中引導盧國昌,一步步走進阿諾為他量身準備的這條絕路,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起初,阿諾堅決反對藍羅此行,在他的計劃中,藍羅只需手書一封親筆信,便能達到相近的效果——既能激怒盧國昌,又能傳遞虛假信息。至於行軍路線的選擇,即便沒有藍羅引導,盧國昌素來驕矜自負,大概率也會選擇平坦寬闊的大路,根本無需藍羅以身犯險,深入敵營,徒增危險。

  但藍羅卻態度堅決,執意要親自前往,他勸說道:「盟主,一封親筆信,終究不及我親自上門一趟來得有誠意。盧國昌那般多疑之人,會僅憑一封不知真假的書信,便毅然舉兵來犯嗎?我看未必。若是稍有不慎,讓他心生防備,察覺到破綻,那我們所有的計劃,便會功虧一簣、萬事皆休!不如我親自走一趟,在敵營中現場把握局勢,方能確保萬無一失。況且,只要我能成功獲取盧國昌的信任,行軍之時,他大概率會帶我一同前往,屆時我便能潛移默化地引導他,讓他主動走上這條不歸路!」

  阿諾依舊滿心擔憂,連連搖頭:「可這般一來,藍叔叔你便太過危險了!戰場上刀槍無眼,你身處敵營,四面皆為虎狼,一旦露出半點破綻,被盧國昌察覺,定然會被他抓去祭旗!叔叔你但凡有個三長兩短,侄兒我有何面目去見藍卓,有何面目去面對藍水部的族人?」

  藍羅卻放聲大笑,語氣豪邁而堅定:「盟主言重了!如今戰事在即,數萬巫族兒郎皆要浴血奮戰、生死相搏,為何我藍羅便不能賭上自己的性命?此戰,不僅是我們巫族揚名立萬的一戰,更是我們收復故土、擺脫炎族壓迫的關鍵一戰!哪怕只是為了提高一絲一毫的成功率,我們也該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以赴!藍水部兵力不足、良將不多,我身為族長,唯有以這種方式,為此戰多盡一份力,方能不負族人,不負巫族!況且,盟主也莫要小瞧了你藍叔叔,我敢主動請纓,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你只需在此坐鎮,靜候我的好消息便是!」

  阿諾見藍羅態度決絕、心意已決,深知自己再難勸動,只得咬牙點頭,目送藍羅帶著幾名親信,悄然前往建平城。如今,得知開戰之後,有機會將藍羅從敵營中救回,阿諾心中的巨石終於得以落地,滿心都是難以掩飾的喜悅——藍羅平安歸來,不僅能保全一員良將,更能讓巫族聯盟的凝聚力,再上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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