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亞父

2026-06-28 05:19:42 作者: 痴人想說夢
  利落砸死最後三頭野豬後,李磐業滿臉歡喜地看向古拉,高聲說道:「師父,今天運氣真好,剛進山就有這般收穫,咱們今日定然能滿載而歸!」聽見李磐業喚古拉「師父」,黑蔓眼中閃過一絲興致,饒有深意地打量了師徒二人片刻,轉頭對古拉笑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有這般高大勇猛的徒弟,真是了不起。」

  古拉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朗聲笑道:「那是自然!磐業這身好武藝,全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本事自然差不了。倒是蔓兒姑娘你的刀法,著實驚艷,相較於你父親黑欽,也絲毫不輸幾分,這般身手,才是真的難得。」面對古拉的真心稱讚,黑蔓笑得眉眼彎彎,語氣中帶著幾分傲氣:「那是當然,我在武藝上可是下足了苦功。若不是礙於女子身形,氣力不及你們男子雄厚,只怕我父親也未必是我的對手!」

  古拉哈哈一笑,打趣道:「蔓兒姑娘生得這般貌美,若是真練得滿身肌肉、硬邦邦的,豈不是暴殄天物?」黑蔓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擺了擺手說道:「休要取笑我!方才你獵了6頭,我只獵了4頭,算你厲害。但比賽還沒結束,咱們繼續進山,今日我非要和你比個高下,賽到最後不可!」說罷,她猛地一拍坐騎,策馬當先,朝著森林深處疾馳而去。

  古拉高聲應道:「奉陪到底!」隨後又轉頭對李磐業吩咐了幾句,讓他帶著烈鋒軍士卒自由狩獵、自行休整,話音未落,便驅馬追了上去。就這樣,一行人在山林中四處圍獵,盡興而歸,直到天色擦黑,才陸續返回先前搭建的臨時營地。

  古拉與黑蔓清點了今日的收穫,兩人各獵得十幾頭野豬,只是終究還是古拉略勝一籌,多了兩頭。黑蔓雖心有不甘,卻也坦然認輸,當即與古拉約定,明日再決高下,隨後便返回侍女們為她搭好的營帳中休息。古拉亦是喜滋滋地回到自己的營帳,心中滿是憧憬,期盼著明日的較量,更期盼著能與黑蔓再多相處片刻。

  這般一來,古拉與黑蔓在山上盡興狩獵、相伴相處了多日,感情也在朝夕相伴中迅速升溫,平日裡出則成對、入則成雙,眉眼間的情意藏都藏不住。照這般架勢,下次古拉再見到黑欽,怕是要跪地喊一聲「岳父」了。古拉本就沒打算隱瞞自己對黑蔓的心意,他的這些小動作,自然也瞞不過余木與阿諾二人。

  一日,余木與阿諾談及此事,阿諾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緩緩說道:「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古拉背井離鄉這麼多年,能在巫鄉找到心儀的姑娘,安穩紮根,實屬不易。若是兩人真能修成正果,古拉在巫鄉有了牽掛,對我們而言,也是一樁大喜事。」


  余木卻微微蹙眉,問道:「主公,我看黑蔓姑娘貌美灑脫、性子爽朗,又是黑欽獨女,論身份、論氣度,與主公也十分般配。先前她也曾有與主公結緣之意,如今就這樣被古拉捷足先登,主公難道一點都不在意嗎?」

  阿諾輕輕搖頭,神色愈發沉穩:「夫子還不了解我嗎?我如今所有心思,都放在咱們的大業之上,在大業未成之前,我絕不會分心琢磨兒女情長之事。況且,雖說黑蔓姑娘生得極美,但我初見她時,最先想到的便是她黑犬部質子的身份,所思所慮皆是她的一言一行,會不會影響烈山部與黑犬部的關係。眼下正是關鍵之際,我絕不能允許有絲毫意外發生,所以,讓古拉那小子抱得美人歸,便是最合適的結局。」

  余木聞言,緩緩點頭,釋然道:「這般便好。我還擔心主公心中會有不滿,正打算開導開導主公,看來是我多慮了。」阿諾哈哈大笑,語氣坦蕩:「夫子太小瞧我了,我豈是那種色令智昏之徒?別說一個黑蔓姑娘,便是再來十個八個美女,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稍作停頓,阿諾話鋒一轉,看向余木,語氣誠懇:「話說回來,古拉這件事,倒也提醒了我。夫子年紀也不小了,至今仍未娶妻生子,孤身一人。要不,我在巫鄉為夫子尋一位美麗溫婉、知書達理的女子為妻,讓她照料夫子的生活起居,也能給夫子添個伴,如何?」

  余木聞言,當即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拒絕道:「徐彬已死,世間只余余木這具殘軀苟活。既然是殘軀,又如何能開枝散葉、傳遞香火?我心意已決,此生絕不會再作此念想,只待這具殘軀燃盡餘熱,助主公成就大業,便安安靜靜了此一生,足矣。」

  阿諾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心中滿是愧疚——他清楚,余木之所以這般自苦,皆是因為當年自己懇請他相助,讓他背棄了炎族,捨棄了過往的一切。余木這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的「背叛」,也苛待著自己。阿諾輕聲說道:「夫子,你不必這般自苦。這一切,都是我逼你的,所有罪責,都算在我頭上便好,與你無關!」

  余木依舊搖頭,語氣平和卻堅定:「若是我不願,這天下,誰能逼得了我?我是被主公心中的宏圖偉業所吸引,心甘情願捨棄過往,為你驅使、為你效力。主公不必自責,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

  阿諾還想再勸,余木卻搶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疏離:「主公不必再勸了,我那邊還有政務亟待處理,便先行告退了。」說罷,他轉身便要離去。阿諾望著余木孤寂而決絕的背影,心中愧疚與感激交織,再也抑制不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高聲說道:「夫子!即便你不願再娶,不願有子嗣存世,我也絕不會讓你無人養老送終!我阿諾,願做你的兒子!往後,你余木之名,定會響徹天下;你的香火,定會在巫鄉大地上代代相傳!亞父!」


  阿諾的話音剛落,余木的背影猛然一僵,再也無法挪動半步。頃刻間,喜悅與酸楚交織的淚水充盈了他的眼眶,順著臉頰緩緩滑落,他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顫抖,激動得不能自已。余木猛地轉身,快步走上前,想要扶起跪地的阿諾,聲音哽咽:「在下何德何能,受主公如此大禮?主公,快快請起!」

  阿諾卻執意不起,抬頭望著余木,眼中滿是真誠與懇切:「夫子,我六歲便遠離父母,前往帝都,初識夫子,便蒙你悉心照料。你從未因我是異族身份而另眼相看,教我讀書寫字、明辨是非、修身立德,待我如己出,疼愛有加。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我心中,早已將夫子當做親生父親一般敬重、依賴。」

  「如今,夫子為了助我成就大志,捨棄了自己的名字、身份,捨棄了親朋好友,甚至捨棄了自己未來的血脈,苛待自己一生。夫子待我之恩,重若泰山,我無以為報,唯有以父子相稱,為你養老送終,方能稍稍表達我心中的感激之情。夫子,就讓我喊你一聲亞父,讓我好好孝敬你,好不好?」

  余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緒,老淚縱橫,他一把將阿諾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反覆說道:「好,好,好孩子!好孩子!我這一生,做得最正確的事,便是遇上了你,做了你的夫子。今日有你這話,便是死,我也無憾了!」兩人緊緊相擁,積壓多年的情緒徹底爆發,放聲大哭,久久無法平靜。

  從這天起,阿諾便真的將余木當做親生父親一般對待,除了平日裡的噓寒問暖、悉心照料,每日清晨的問安,他從未有過一次耽擱,甚至好幾次當著眾心腹的面,親切地稱呼余木為「亞父」。眾人起初得知此事,無不震驚不已,但聚集在烈堅部的,皆是阿諾的心腹親信,自然不會生出什麼風波,也無人敢妄加議論。

  若是此事發生在烈山部,定然會激起守舊勢力的不滿與反對,掀起不小的波瀾。但即便如此,阿諾也絕不會更改自己的決定——余木於他,早已不只是師父,更是他的親人,是他前行路上最堅實的依靠。

  自此以後,余木在烈堅部的權勢愈發厚重,相較於往日,更勝三分。其他會盟部族得知此事後,也紛紛派出使者,攜帶厚禮前來烈堅部,專門巴結這位盟主的「亞父」,想要藉此拉近與烈山部的關係。面對這些價值不菲的禮物,余木悉數笑納,待招待完各路使者後,便將所有禮物全部充入公庫,分毫未取,未曾留存一件私物。

  余木這般公正無私、不徇私情的模樣,讓族中各級官吏愈發敬重,也讓各路會盟部族更加敬畏,無人再敢輕視這位盟主背後的「亞父」,更不敢輕易怠慢烈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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