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阿諾的肯定,黑欽臉上瞬間露出得意之色,轉頭看向黑蔓,那神情分明是在炫耀「你瞧瞧,盟主都認可我」。黑蔓只淡淡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卻也不再反駁:「好吧,既然盟主都這麼說,小女子還能有什麼異議?只求父親往後別再這般輕易就將我許配他人便是。」
這話一出,黑欽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尷尬,只得縮在一旁喃喃自語,再不敢接話。阿諾見狀,適時開口問道:「黑蔓姑娘,你此次前來烈堅部,想來不只是為了找你父親鬥嘴的吧?」
聽聞此言,黑蔓立刻收起了玩笑姿態,神色一正,對著阿諾躬身行了一禮,朗聲說道:「回稟盟主,小女子正是黑犬部選出的替代人質。如今我既已抵達烈堅部,還請盟主依照先前約定,放我父親返回黑犬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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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心中恍然大悟,果然如他所料。黑欽近一年未曾歸部,顯然讓留守族中的黑蔓心生疑慮——不知黑欽在部落中如何解釋,總之黑蔓並未相信他是自願留在烈堅部,反倒認定是阿諾對黑犬部心存忌憚,才遲遲不肯釋放黑欽。想必方才她當著自己的面與黑欽爭執,甚至刻意提及茂堅部的背信棄義,都是為了今日提出替換人質、接回黑欽做鋪墊。阿諾心中由衷讚嘆:這黑蔓,果然是位有勇有謀的奇女子,論膽識與心思,半點不遜色於世間男兒!
阿諾正暗自思忖,一旁的黑欽已然急了,搶先開口呵斥道:「黑蔓!為父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盟主從未阻攔過我,是我自己不願回去,你怎麼就是不信?你乖乖回黑犬部去,大人的事,你少摻和!」
黑蔓滿臉不屑,顯然不信他的說辭:「父親,你身為黑犬部族長,本就該回去統領部族、主持大局。既然盟主都無意留你,你為何要拋下族中一堆事務,天天在此逍遙快活?」
這話戳中了黑欽的要害,他面色一僵,一時語塞——他總不能當著阿諾的面,承認自己是想偷師余木的改革之法,才死活賴在烈堅部吧?雖說阿諾與余木大概率早已猜到他的心思,但有些事終究是「能做不能說」,沒必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見黑欽無話可說,黑蔓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乘勝追擊道:「況且,此事終究該由盟主做決定,父親你說了不算。我既非族長,也非長老,每日無所事事,留在烈堅部當人質,也不會影響族中運轉。父親還是早日回去主持大局為好,免得長期不在部落,被有心的長老趁機篡奪了權力,到時候可就悔之晚矣!」
阿諾心中瞭然,黑蔓這話看似是提醒黑欽,實則也是說給他聽的——黑欽如今已是他可以信任的自己人,黑犬部更是他麾下的核心助力,絕不能出半點紕漏。再者,黑欽留在烈堅部已有一年,余木的改革之法,他大抵也學了個大概,後續能否融會貫通,全看他自己的實操能力,此刻讓他回去,正是時候。
念及此處,阿諾不再猶豫,開口說道:「黑蔓姑娘言之有理。黑欽,你身為黑犬部族長,的確更該回去主持大局。既然黑蔓姑娘自願前來替換你當人質,我也沒有理由再留你。你明日收拾收拾行裝,返回黑犬部吧。」
黑欽心中雖願回去,卻放心不下女兒,只得強裝笑臉,躬身請求道:「盟主,明日就走未免太過倉促。我與黑蔓已有一年未見,還請盟主多寬限幾日,讓我父女二人好好團聚一番。」
阿諾見狀,也不忍拒絕,當即點頭應允:「也好,你便與黑蔓團聚幾日再動身,只是莫要耽誤了族中要務。」黑欽連連應聲,連忙帶著黑蔓離開了議事大堂。
解決完這件事,阿諾心中又泛起了狩獵的念頭,正欲起身往山上趕,卻被余木神色嚴肅地攔住了。余木沉聲道:「主公,既然你已決定放黑欽回去,那他此前負責的事務,便需要主公分擔。你還是留在族中,專心處理政務為好。」
阿諾臉上露出不舍之色,連忙問道:「那制甲所需的皮革怎麼辦?若是材料不足,匠作監的產能必會大受影響。」
余木胸有成竹地頷首:「主公放心,此事我早已安排妥當。我已在大市場與各族定下長期採購協議,專門收購皮革;同時,也會下令讓烈鋒軍定期派出士卒進山狩獵,雙管齊下,必定能保證匠作監的生產所需。主公不必被這些瑣事牽絆,專心處理核心政務才是重中之重。」
阿諾張了張嘴,想再爭辯幾句,卻終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只得悻悻打消了狩獵的念頭,垂頭喪氣地跟著余木去處理堆積的政務。
另一邊,黑欽帶著黑蔓回到自己在烈堅部的住處,一把關上房門,快步將黑蔓拉到身前,壓低聲音急道:「蔓兒,你怎麼這麼倔強?為父真的是為了學習烈堅部的改革之法,才一直留在這兒的!現在倒好,被你這麼一攪和,我不得不回去了,你這孩子,真是壞我大事!」
黑蔓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地反駁:「父親,女兒並非故意搗亂。即便事情真如你所言,我也會堅持讓你早日回部。更何況,你身為黑犬部族長,你以為盟主這樣心思通透的人,會看不出你的那點小心思?」
黑欽沉吟片刻,緩緩點頭:「盟主大概率是有所猜測,即便他猜不到,以余木先生的聰慧,也定會提醒他。」
「既然他們知曉你的用意,卻依舊默許你留在這兒,甚至讓你親身參與改革,未免太過大方了。」黑蔓語氣凝重,「咱們黑犬部吃過一次盟友背信棄義的虧,絕不能再重蹈覆轍。要麼,他們是真的拿父親當自己人,才對咱們掏心掏肺;要麼,就是他們另有算計,等著給咱們設套挖坑。」
黑欽連忙壓低聲音辯解,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蔓兒,你休要胡說!烈山部與茂堅部截然不同,盟主也絕非茂敖那般奸賊可比。他向來以誠待我,但凡有好處,從來不會落下黑犬部一份,定然是真心拿咱們當自己人。你可別亂說話,萬一被他們聽去,反倒傷了和氣!」
黑蔓並未反駁,輕輕點頭:「我也覺得,盟主的確是位真正的豪傑。女兒自問容貌不俗,尋常男子見了,難免會有幾分垂涎,可盟主今日見我,眼中只有欣賞,無半分淫邪之色,這份定力,實屬難得。他這般年輕勇武,卻能克制己心,想來心中定有宏圖大志要施展。」
黑欽心中一驚——他從未跟黑蔓提起過阿諾的大志,沒想到女兒只與阿諾見了一面,便有如此精準的判斷,眼光竟這般獨到!他往日裡,倒是真小看了這個野性灑脫的女兒。
黑蔓並未在意黑欽的詫異,繼續說道:「在這樣的豪傑麾下,烈山部的未來必定不可限量。咱們黑犬部要想牢牢跟上盟主的腳步,就得體現出自身的價值。父親在這兒學了一年,想必也掌握了不少改革的門道,如今最該做的,是立刻回去,將所學用到黑犬部的發展上,而非繼續留在此處虛度光陰。」
黑欽聽完女兒的一番話,心中徹底被說服了,他摩挲著下巴,沉吟道:「蔓兒說得有理,為父只顧著精益求精,反倒忽略了實操踐行。既然如此,過幾日我便返回黑犬部,你也隨我一同回去吧。」
黑蔓輕輕搖了搖頭,正要開口,卻被黑欽搶先說道:「蔓兒你不必擔心盟主那邊,先前他便願意讓我獨自返回,自然不會強留你。只要為父厚著臉皮去求情,盟主必定會應允的。」
聽完這話,黑蔓依舊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女兒覺得,還是留在烈堅部為好。畢竟,替換父親當人質是我主動提出的,若是此刻出爾反爾,豈不是要遭各族恥笑?更何況,咱們黑犬部也的確需要一個人留在此處,加強與烈堅部的聯繫,女兒覺得,我再合適不過。」
黑欽皺起眉頭,滿臉擔憂:「可蔓兒你終究是個姑娘家,獨自留在外面,我擔心會有人欺負你。」
黑蔓噗嗤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傲氣:「欺負我?先不說此次我帶來了不少護衛侍女,便是女兒手中的霸道刀法,也是繼承了父親的真傳,烈堅部之中,除了盟主,我看誰有本事欺負我。更何況,若是真是盟主來『欺負』我,父親怕是該偷著樂才對,不是嗎?」
黑欽聞言,眼前頓時一亮,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對啊!為父怎麼沒想到這一層?盟主如今依舊孑然一身,身邊連個姬妾都沒有,若是蔓兒你能獲得他的青睞,將來成為烈山部的主母,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咱們黑犬部,都是天大的好事!」
黑蔓卻淡然擺了擺手,潑了他一盆冷水:「父親,你也不必太過樂觀。我看盟主今日對我,並無什麼特別的心思,更多的是警惕與克制。我不知他在警惕什麼,但可以肯定,絕非傾慕。女兒可以試著與他接觸,但他領不領情,便是未知數了。」
黑欽撇了撇嘴,悻悻道:「想來盟主是擔心黑犬部內部出亂子,才會對你多有警惕。罷了,一切隨緣吧,盟主這樣的豪傑,本就強求不得,蔓兒你順其自然就好。」
父女二人就此揭過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部落的家常與分別一年來的瑣事——畢竟闊別一載,彼此心中都有說不完的牽掛,語氣也漸漸柔和下來,滿室皆是久別重逢的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