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五：崩潰的戰局
無盡天峰之巔，四道先天劍虹已折其二。
殘存的太素、太初兩氣凝成劍光，在幽暗厲元的壓迫下搖曳如風中殘燭。
天之佛獨立虛空，梵唄之聲漸趨低微，那張聖潔面容上首次浮現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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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易、太始兩劍劍主的屍身，已在天之厲方才那一輪狂暴反擊中化作血霧，連最後一聲慘叫都不曾留下。
「樓至韋馱。」
天之厲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層層梵唱，清清楚楚落入在場僅存的兩人耳中。
那語氣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陳述，仿佛眼前這一切，四劍困魔、佛門誅厲，都不過是厲族王者眼中一場早已註定結局的鬧劇。
「汝之能為，僅止於此？」
銀髮如瀑，黑袍翻湧。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並未展露多少傷勢，周身縈繞的幽冷光芒反而比先前更盛了幾分。
天之佛沒有答話。
奧義吠陀橫於身前，劍身震顫，嗡鳴不絕。
那柄以先天太素之氣凝聚的神劍，此刻竟隱隱有幾分不安，不是畏懼，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正在被壓制。
天之厲變了。
不，不是變了，是方才那幾道沒入他體內的源能，那是魈瑤的厲元本源一正在將這頭厲族的王者喚醒。
若依著常理而言，同族身亡，天之厲該表現出的是極端的震驚和憤怒，但此刻，樓至韋馱並未從天之厲面上感覺到這般的情緒，相反，天之厲格外的沉靜，沉靜的甚至令人感覺有些冷漠。
「天佛原鄉籌謀多年，便是這等結果？」
天之厲微微側首，目光越過樓至韋馱，落在初陽·展風顏面上。
那位太初劍主持劍的手在微微發顫，不是恐懼，是真元透支到極限後的本能反應。
額上青筋暴起，唇色已淡得近乎透明，可那雙眼睛依舊清明，死死盯著眼前這道銀髮黑袍的身影，一步不退。
「退下吧。」天之佛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決絕，「此地，由吾一力承當。」
「天之佛！」展風顏脫口而出，聲音沙啞。
「退下。」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
展風顏咬了咬牙，身形緩緩向後退去，他太清楚了，以他如今的狀態，留在此地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
天之厲沒有阻止。
那雙幽冷的眼眸只是看著這一幕，看著那道白色袈裟的身影獨自立在虛空中，持劍而立，周身佛光漸斂，仿佛放棄了抵抗，又仿佛在醞釀最後一擊。
「樓至韋馱。」天之厲開口，語氣里竟多了幾分興味，「汝這是————」
話音未落。
佛光驟熾。
那光芒自天之佛體內轟然爆發，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凝聚，壓縮、凝練、再壓縮、再凝練，到最後，竟化作一道近乎實質的金色光柱，自峰巔直衝九霄！
雲層被洞穿，露出其後那片晴朗的天地。
日光灑落，與佛光交相輝映，將整座無盡天峰照得一片通明。
「哦？」
天之厲眉梢微挑。
終於，要認真了嗎？
無盡天峰之下，慈海隨手甩干戒刀之上的鮮血。
不遠處的大地上，一道身影被深深烙入土層之中，正是風之厲魈瑤。喉間一道刀痕深可見骨，儼然已是生機斷絕。那雙眼睛依舊圓睜著，仿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會敗在一個「禿驢」手中。
二度交鋒，沒有了需顧及震旦軍眾人的掣肘，也無厲族人馬的干擾，這一回的風之厲敗得比先前更快。不同的是，這一回敗了，卻是再無脫身的機會。
慈海低頭看著那具屍身，心頭卻沒有多少快意。
方才魈瑤斷氣的瞬間，他分明看見一團幽綠色的光團自那具軀殼中飄然而出，不受任何阻礙地升向無盡天峰之巔。
「不妙。」
慈海低咒一聲，揮刀將魈瑤的屍體捲起深埋入土，轉身便要趕往他處。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亦聞聲而來。
「嗯？仙蹤？」慈海前一刻尚在戒備，看到來人面目之後心內稍安了一些，「你那邊狀況如何？」
「澤之厲已然伏誅，不過其伏誅之時，吾觀其身上飛出一團不明源能，直向無盡天峰之上。」仙蹤無名說著看向周遭，「你————」
慈海聞言，連忙點頭道：「洒家斬殺風之厲時也遇到了這般情景，卻是不知緣由。」
「元種八厲，天之厲為首，更有厲族本源之說。」仙蹤無名推測說道：「吾擔心，同為八厲的其他人身死，其身上功元只怕會天然為天之厲所吸納，屆時————」
「哎呀！」慈海聽到仙蹤無名所言，也是睜大了眼，「那豈不是天之佛方面！」
「我們還需儘快尋到守拙，莫要再斬殺八厲了。」仙蹤無名連忙說道。
「好。」慈海點了點頭，兩人隨即循著方向前往找尋寧長生。
而就在峰頂戰局如火如荼，峰下戰火將歇的時候，寧長生看著消散的太易、太始兩氣，也是緊皺起了眉頭。
隨後扭頭看向已經徹底喪失戰力，趟成一排的三厲。
前一刻，他也不是沒想過戰戟落下，三厲盡誅，但卻是沒來由的便想到了前番震旦天都外，擊殺火之厲和山之厲時，從兩人身上飄起，隨後遠遁而走的源能。
對於寧長生的問題，三厲自然不會願意回答，除了水之厲還樂意嗶嗶兩句作死以外，另外的地之厲和雷之厲皆是閉目沉默以應。
再看峰頂，氣氛愈發壓抑，相對應的卻是佛光暗淡，先前的梵唱分明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天之佛謀劃的誅厲一戰，似乎並不若預想一般的順利。
此時，再聞腳步聲，仙蹤無名、慈海趕到。
「慈海、仙蹤，你們來了。」眼看兩人無礙，寧長生心內稍安了些許。
慈海也不忘解說局勢：「風之厲和澤之厲已經被洒家和仙蹤解決了，想不到你更是駭人，竟是
一人獨斗三厲戰而勝之，不過也還好，你還未將三人誅殺。」
「嗯？發生何事？」
「我猜測，元種八厲其餘七人身死以後，會助長天之厲功體。」仙蹤無名說著嘆息一聲，「只是當吾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
助長天之厲功體————
聽到仙蹤無名這麼說，寧長生心內便是咯瞪一下。
前番的火、山，如今的風、澤，四厲都已經身死，那麼天之厲的實力將會何等的膨脹。
原本天之佛計劃的誅厲之局，本就因為先天五太缺一而欠缺成功把握，如今更面對的是實力空前增長的天之厲，那麼————
三人相視一眼，皆能看得出戰友眼內的凝重之色。
寧長生隨後當機立斷：「仙蹤，這三厲由你照看，慈海與我一同趕往無盡天峰之上，此回縱然誅厲失敗，也需保全天之佛眾人。」
「好！」慈海重重點了點頭。
仙蹤無名還想說些什麼，但隨後還是並未說出口，只沉沉頷首道，「你們兩人務必保重，若有必要可傳訊於我，我們以此三人為人質，脫身不難。」
人質————
雖說還有人質交易一法，但無論是寧長生還是慈海，本身都不願以人質進行交易。
如今好不容易借著此等機會將天之厲以外的元種厲族一網打盡，如今放還豈不相當於縱虎歸山，下一次是否還有這麼好的機會，可就是未知之數了。
「仙蹤，你也務必當心啊。」
彼此囑託之後，寧長生、慈海連忙往無盡天峰峰頂趕去，只餘下仙蹤無名，拂塵揮灑間盡數封鎖三厲武脈以及行動之能。
垂下的眼帘，看向三厲的目光，卻再不似先前一般清正凜然，反而透著一股邪異之感。
這種邪異之感，哪怕是三厲中修為更強一些的地之厲，也感覺有些不寒而慄。
無盡天峰，佛厲之戰，已近終章。
天之佛、展風顏，持太素、太初之劍，激鬥天厲。
可數道厲元加持其身之後，天之厲如今的能為已經來到超平天之佛預估的地步。
每一掌落下，都帶著山嶽傾頹之威；每一式攻出，都挾著毀天滅地之能。
劍光交錯，梵唱不絕。
可那兩道先天劍氣，在幽暗厲元的壓迫下，已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僅憑二太之氣，莫說誅厲，便是自保都已勉強。
「樓至韋馱，哈！」
一聲冷笑，天之厲足下一踏，轟然震退天之佛！
樓至韋馱連退十數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奧義吠陀橫於身前，劍身震顫，嗡鳴不絕，那聲音里，竟帶著幾分悲意。
不待他穩住身形，天之厲已抬手一引。
終是不忍放下天之佛孤身奮戰而再度入站的展風顏，此刻傷勢沉重，面對天之厲的又一招，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自前方湧來，身形不由自主地向那道銀髮黑袍的身影飛去，任憑其拼命催動太初之氣，可那點微弱的劍光在天之厲面前，不過螢火之比皓月。
驚呼聲中，展風顏已被天之厲舉在半空。
那隻蒼白的手扼住他的咽喉，厲元如水銀瀉地般湧入他體內，封住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竅。
太初之劍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旋轉了幾圈，插在數十丈外的地面上，劍身哀鳴，光華驟黯。
「初陽！」天之佛厲喝一聲，禪天九定再出！
「少淨破障！」
奧義吠陀化一根金光巨杵，一擊落下，意在斷去天之厲真元連接，搶救展風顏。
孰料天之厲竟是隨手一揮，便將展風顏拋向一旁。
那具身軀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砸在岩石上，口中鮮血狂噴，卻終究留下了一口氣。
而天之厲自身，以更快地速度，瞬息之間便已覷准了天之佛攻防薄弱之處。
太快了。
快到樓至韋馱甚至來不及收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蒼白的手穿過層層佛光，穿過奧義吠陀的劍幕，落在他的丹田之上。
抬手。
一股邪異之能凝聚掌間。
樓至韋馱不及防備，但見天厲一掌落下，正中丹田。
「呃啊！」
一聲悶哼，天之佛猛然嘔紅！
殷紅的血濺在白色袈裟上，觸目驚心。
更可怕的不是肉身的創傷，而是體內那股驟然湧入的磅礴魔能一它如毒蛇般鑽入每一條經脈，侵蝕每一處穴竅，與純淨的佛門元功激烈衝突，互相湮滅。
那一掌，竟是將一股空前魔元，盡數注入了樓至韋馱體內。
「天之厲，汝！」
「哈哈哈哈！」
天之厲仰天大笑，那笑聲里滿是得意與嘲諷。
「最純淨的佛者，本王送汝的這份重禮，可還歡喜？」
笑聲未落，奧義吠陀已至面門！
天之厲右手一抬，五指如爪，穩穩鉗住劍鋒。
奧義吠陀在他掌中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
佛與厲。
光與暗。
生與滅。
伴隨天之厲不斷注入元功與天之佛抗衡，奧義吠陀亦浮現不穩之狀，劍身上的佛光忽明忽暗，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天之佛面對魔元反噬，一身純淨佛門元功正在急速消退，那股魔元如附骨之疽，與他體內的佛力糾纏不休，每壓制一分，便消耗十分心力。
修為驟降。
氣息漸弱。
那曾經如淵如海的磅礴佛力，此刻已如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危急之刻一刀，一戟，從天而降！
暗金色的刀罡與赤金色的戟光交織成一道凌厲的匹練，自天際轟然落下，直取天之厲後心！
天之厲眉頭微皺，身形側閃。
那兩道鋒芒擦著他的衣袍掠過，斬在身後的山石之上，轟然炸開，碎石紛飛！
逼退天之厲的同時，更將天之佛、展風顏護在了身後。
塵埃落定。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立在佛者身前。
左邊，灰袍僧衣，戒刀橫胸，虎目圓睜，正是慈海。
右邊，散袍便服，毗天五兵斜指地面，戟鋒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暗金色光芒，正是寧長生。
「嗯？」
天之厲眉梢微挑，那雙幽冷的眼眸掃過這兩道身影，最後落在寧長生面上。
「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