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鈴鐺（4k）
修復並完善大陣，這讓能量損耗得更厲害了。
但陸求安沒有別的辦法，他不能讓師采苓真的帶著靈獸們離開，它們根本沒有多餘的能力建設一個新的首陽山。
滄瀾水雲獸已經死了，不是誰都能成為它。
大陣建好，從此，白霧永罩首陽山。
大霧貼著寬廣的湖水表面極其緩慢地流淌，水天徹底失去界限，融為極其純粹的蒼茫一色，再也分不清哪裡是岸，哪裡是水。
泠川居然變成了這樣。
「各處都修復完畢了。」師采苓站在他旁邊問，「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這句話說的好像他才是首領。
「白荼呢？」
「她還在修煉。」
「虎陽呢？有它消息了嗎？」
師采苓搖頭。
虎陽引開了仙盟的人，它身上有墟的肉體，仙盟是一定要消滅它的。
問題是它往麼時候沾染上去的？事情一環扣著一環，陸求安看不破裡面的美鍵。
他感受到師采苓投過來的關心的眼神，抬眼看回她，微微笑了笑：「沒關係，我會想辦法。」
風吹散了些許的霧，陸求安和霧站在一起，這一刻他的身影又變得夢幻了，師采苓抿著嘴唇，把想說的話咽下。
這些其實是她的責任，她應該負起這個責任，但是看著陸求安跑上跑下，她也沒有制止。
那隻手伸過來，她下意識伸出手握住，那隻手帶來某種溫暖，讓她感到安心，他就這麼走進，和她並肩站立。
「別忘了我。」他低聲說。
兩人緊握著手。
大殿已經修復好了，兩人走出大殿，一路下山，偶爾有路過的靈獸們向他們打招呼，他們一一回應，師采苓偏頭看他，看他認真親切的模樣，靈魂深處傳來悸動。
即便記性不好，但總是有要記住的東西，陸求安安撫著師采苓，他清楚的知道其實師采苓沒有記起來，不單是她，秦灼華和其他人也沒有，大概唯一能記得的就是蘇憶幻了，可是輪到她的時候，不記得的人又成了他。
陸求安想起往事，那個時候，師采苓才是最可靠的。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秦灼華是當不好大師姐這個角色的，所以真正肩負的其實是師采苓，她心思純淨，沒有雜念，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從來都不會掩蓋。
就是因為不會掩蓋，所以才吃虧啊，可是她不在意，寧願讓他們多得好處。
陸求安緊握著她的手。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系統的聲音忽然在他腦海里響起，「雖然說這話有些煞風景，但我的能量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我看你瞞著我的事不少，現在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讓師采苓破防分修為了，要不就算了吧。」系統說道。
這次就當任務失敗了。
反正以果定因，等回到現在，師采苓都已經找上門了。
「那樣我就記不住了。」陸求安說。
「不是有我在嗎？」系統道。
「你有把握勸動我？」
「沒把握，你還不了解你自己？」系統說道，「大不了，我就強行控制你就是。」
離開縱橫天機大陣就會失憶，等再回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記憶。
像是秦灼華，陸求安也是慢慢恢復記憶的，他不清楚慕容莫憐接下來會在什麼地方動手腳，每次出入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豪賭。
思緒有些混亂，陸求安深深呼吸，他緊握師采苓的手，停下腳步。
遠處天邊的雲朵再次遮住太陽，只有細碎的金光，恍若白日焰火。」
..你有心事。」師采苓低聲說著，她感覺到他翻騰的內心，於是問：「我能幫你做什麼？」
」
「」
陸求安想起師采苓第一次和自己說話。
「我能幫你做什麼？」
那時的他剛跟慕容莫憐一起拜入師尊座下，師采苓是第一個過來跟他搭話的，她穿著一襲白衣，白皙漂亮的臉龐帶著不可褻瀆的高潔，可是她沒有一點傲慢，而是帶著親近看向自己。
那一刻他的心就活了，他明白，人世間大概的確有愛的。
但現在恩情對調了，卑劣的人是他，他奪取了師采苓對他的恩情。
他剛想回答，這時鹿飲溪走來：「首領，有人來了。」
是渡厄宗的人。
現在的靈獸們，對人是很敏感的，它們就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末日浩劫被神明遺棄在世界盡頭的孤兒。在過去這段沒有日夜交替的白霧歲月里，以一種極其沉默近乎於悲壯的姿態，舔舐著這座大山千瘡百孔的傷口。
現在人類又出現了，也不需要誰發號施令，那些潛伏在陰影中的肌肉開始極其危險地緊繃，骨骼發出拉滿到極致的強弓般的爆鳴。低沉如同遠古戰鼓般的嘶吼聲在無數個喉嚨深處極其壓抑地滾動著，鋒利的犬齒交錯，摩擦出不安的聲音。
來人舉起雙手：「我投降，別吃我，我的肉不好吃。」
陸求安和師采苓站在白霧中，來人穿著兜帽服，整張臉藏在陰影下面，看不清具體容貌。
「有主事的嗎？讓主事的出來說話好嗎？」那人示意自己沒有危險，「我發誓我沒有惡意，我是來幫忙的啦。」
鹿飲溪開口：「摘下你的兜帽，讓我們看看你的臉。」
那人毫不猶豫摘下，展露自己的容貌，大家都沉默了，連帶著陸求安，他以為是後面的誰察覺了，主動布局，甚至來介入因果，可是他發現自己不認識這位少女。
她很好看，而且跟其他人的美不同，她的美是一種特別的、類似於藝術的美，這種美你會覺得存在於畫布或話本故事裡很合理，但出現在現實中就不合理了。
她似乎是感覺到什麼，看向白霧中某處。
隔著白霧，陸求安和少女對視。
按照陸求安對美的要求，師采苓是排名第一的，因為師采苓身上的美具備神聖性，那是不可能出現在凡人中的美，接下來就是秦灼華了，她也很美，但她的美並不完善，你可以說出她的缺點，但說出缺點的同時你會感慨，這才是正常的，那些缺點會反襯她的美。
而這位少女，美得可以讓陸求安那些記憶和權柄短暫失神，讓他覺得，一見鍾情說不定不是壞事。
「你是渡厄宗的人？」他主動開口。
渡厄宗是【黃昏】建立的，應該是師采苓的後一位，他還沒有去接觸，怎麼那邊主動找上門來了？
師采苓低聲在旁邊說：「只有她一個。」
少女笑著回應：「對，我是渡厄宗的人，我是來幫你們的。」
又是以果定因？難道是未來的他布置的這一手？如果陸求安沒記錯，【黃昏】設置的時間點應該是在秦灼華和師采苓前面的，如此說來，那真有可能是他布置的。
陸求安藉助系統能量檢測過去。
少女穿著布衣，扎著馬尾辮，從穿著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是容貌和氣質出賣了她。
「你們認識陸求安嗎？」她說，「師父讓我來幫他。」
「你師父是誰？」
「青虛子。」
陸求安緩慢從白霧中現身：「他有沒有和你說要怎麼幫？」
「你便是陸求安？」少女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可能是沒想到需要幫的人居然和她一樣，是個築基。
陸求安也在打量她，系統的能量很靠譜，少女是築基境，冰靈根，體內應該是修煉了某種和食物有關的功法，靈海寬厚，很適合持續性作戰，骨齡也比較年輕，算得上是天才。
「我在問你問題。」陸求安說。
「沒有哦，他什麼都沒跟我說，就說是渡厄娘娘讓我來的，哎呀，那個老東西，做什麼都喜歡打著渡厄娘娘的名義，他讓我來了聽那個叫陸求安的就行了，就這樣啊，沒了。」少女呼出一口氣，把背後的包裹放下，「你們有吃的東西嗎？我身上帶的都吃完了，快餓死了。」
「秦灼華你認識嗎？」陸求安問。
「秦灼華.......啊，是那個很臭屁的老阿姨嗎？我當然知道，她一直在我們宗門，是在閉關修煉還是怎麼樣，她脾氣可差了，明明就是個外來的，還警告我們沒事別去她那裡。」少女說到這裡，就表現出一副生氣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和師父師伯他們什麼關係，總感覺我們全宗都欠了她錢一樣。」
「你這麼討厭她？」陸求安還在試探。
少女翻了個白眼：「我們全宗就沒人喜歡她，所以你是陸求安嗎？不是的話，讓陸求安過來，或是讓你們主事的來，我真的很餓了。」
師采苓也在旁邊現身：「我們這裡沒什麼吃的，只有靈果..
」
「靈果！」少女忽然大喊，眸光如同一隻惡狼。
師采苓和陸求安相互看了一眼，少女在聽到靈果以後氣勢大變，就好像在沙漠裡渴了七天差點被渴死，最後看見綠洲一樣。
「這位好看的仙女姐姐，我給您跪下了，您賞我幾個靈果吃吧。」她砰一聲跪下，猛地給師采苓磕頭。
師采苓有些手足無措，這麼些年，她也算是見識過人類了，但她從來沒見過像少女這麼失態的人。
「起來，別丟人現眼。」陸求安手指揮動，能量凝聚，硬生生給她扶起來。
「我要吃靈果，給我吃給我吃！」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張牙舞爪。
「說清楚再吃。」陸求安說。
「你問啊，有什麼問題能不能一次性問完。」少女暴躁說道，「我真的很想吃靈果啊，求你們了，給我吃一口也行啊。」
她順手把自己的包裹打開，噹噹當，掉落了一地的法寶，有些甚至是五階法器。
少女說道：「實在不行咱們換也行，你看你們需要什麼，隨便拿，反正都是我師父的，你們拿走就是，只是一定要給我吃靈果。」
「安身立命的法寶你就這樣隨便和人交換？」陸求安眉毛緊皺，「你真的是渡厄宗來的？」
「我對天起誓，我真的是渡厄宗的人，不信你們可以派人去問啊。」少女大喊。
對於陸求安來說，這算是相當絕望的一天，在他思考破局之法的時候，【黃昏】給他帶來了支援，從以果定因的角度出發，他未來在黃昏那裡大概率也是成功了的，可是絕望的地方在於，黃昏派的人是不是不對，一個築基且神經大條的少女，能幫他什麼忙？
敵人太強是麻煩，隊友有問題同樣也是麻煩。
「我叫鈴鐺。」少女捧著靈果，一邊啃一邊說，「我從來都沒有吃過靈果，這是我第一次吃，真的非常好吃！」
「你吃東西是為了修煉？」陸求安在旁邊問。
「對，你怎麼知道？」鈴鐺笑著說，「這是我修煉的功法，雖然辟穀，但是仍然需要把各種食物轉化成靈氣修煉，越是好吃的效果越好，靈果對你們來說可能沒什麼，但對我來說是大補之物！」
真是沒救了，這少女沒有心機，實力不行，【黃昏】怎麼讓這樣的人來幫他？她雖然是天才，但天才也是需要修煉的，難道黃昏是想讓他培養少女，讓少女在未來那個時間點發揮作用嗎？
可是他現在就需要破局，慕容莫憐那邊的幽隱之處已經動起來了，不能破局他會不斷吃虧。
師采苓又遞過去一個：「給你。」
「謝謝仙女姐姐！」鈴鐺馬上接過，笑得開心：「仙女姐姐人真好，您的心和您的外表一樣美。」
「姐，你————」陸求安看著師采苓欲言又止。
師采苓看他：「她看上去很餓，而且靈果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我需要確定她的身份。」陸求安傳音給師采苓。
師采苓沉默了一會兒，傳音回來：「她不是說她來幫你嗎？」
「6
「」
陸求安無話可說。
他看見師采苓的反應，也確實說不出什麼話了，好吧，她說的是對的，少女已經說是來幫他了，甚至知道渡厄宗和秦灼華，不太有可能是慕容莫憐那邊的人，可是萬一呢？陸求安猛地發現自己真的變了很多，他已經面目全非了，和當年的自己早就是兩個人，他突然感覺到愧疚，對師采苓，還有對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