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稍顯離譜的猜想和那晚的夢一樣,再看見謝慈恬靜柔和的五官時,就像太陽下的水痕一樣頃刻散了。
汽車駛離市局,謝慈抱著他的胳膊依賴地貼了過來。
「金大哥幸虧我還有你,不然我可能真的再也出不來了……」
能讓一個原本懦弱甚至萎靡的男人瞬間生出類似於英雄救世主般的偉岸幻想。
金晉尤其如此。
他把車停在路邊——這次,他特意沒敢再拐去小巷子裡。
「別怕,我都和你說過了,我會保護你的,絕對不讓她把你冤枉了,而且我已經決定,我要和她離婚,正式和你在一起。」
謝慈仿佛驚喜地抬頭。
目光卻被他臉上的巴掌印吸引。
手指輕輕顫抖著撫摸,她的驚訝絲毫不比挨打時的金晉要少。
「這、是關夏打的?」
金晉以為她是在心疼,心中妥帖地安慰,「嗯,沒關係的,已經不疼了。」
他還是想說他準備和她正式在一起的事。
在那之前,他希望她能把美甲店關了,換一個更體面也更適配他的工作,掙得少可以,但也要有時間照顧家庭陪伴他。
還有她的學歷。
他不想跟別人介紹說他老婆只是個高中畢業的,她應該去參加成人高考之類的,讓自己的學歷說起來更體面些。
還有……她應該去做一下身體檢查,保證她能在兩年內順利懷孕。
能在三十歲前有自己的孩子,是他的給自己設定的目標。
他捨棄各方麵條件明顯優於她的妻子,選擇正大光明的與她在一起,她總要也為此做出一些努力吧。
金晉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己對她的要求。
謝慈的表情卻始終有些茫然。
她一會兒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一會兒盯著他臉上的紅痕。
手指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她心裡在想什麼,只有謝慈自己知道。
回家後,她睡下,同樣也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行走在一條黑暗的巷道中。
巷道本身狹窄,漫無邊際,又伸手不見五指,但在巷道的一側,卻有無數或敞開或虛掩的門。
門內情形各不相同,卻都有個生活在婚姻中的女人。
她們或幸福、或操勞、或和她殺的那些人一樣的該死。
謝慈從那些門口經過,窺探著門內的情形,背在身後的手拿著她熟悉的羊角錘。
這樣的夢她這幾年做過好幾次。
而這一次,卻有了些許不同。
一片沉靜中,就聽吱呀一聲。
謝慈回頭。
她身後那排總是巍峨高大,從不曾面對她開啟的大門,居然有一扇緩緩地咧開了一條縫。
她緊緊趴到門邊,順著門縫用一隻眼睛往裡看。
謝慈看見了。
門內,是面對她喋喋不休提要求的金晉。
睡醒後,金晉的臉就在眼前。
謝慈的手指划過他受傷的臉,像聞見血腥味的鯊魚。
金晉隨著她的動作也睜開了眼,看見她醒了,抓著她的手指親了親,「餓了吧。」
謝慈搖頭,眼睛亮晶晶的,「不餓,我想多聽你講一講關於關夏的事。」
*
整個一大隊都在謝慈離開後,陷入在了沉默的沼澤中。
最後的線索也被她提前損毀。
掌紋對比不了,還能拿什麼證明她的罪?
除此外,胡隊還額外擔心蔣嬋的狀況。
「謝慈接近你丈夫絕對是不懷好意的,但我們現在沒辦法把案件透露給他知道,或者你想想你有沒有別的辦法,沒讓他暫時離開平城。」
蔣嬋沉默。
如果想讓他走,自然就會有辦法讓他走。
可是憑什麼呢。
原軌跡中,關夏最好的朋友戚樂,就是被金晉發消息騙出來的。
關夏不想把戚樂捲入危險之中,在那段時間裡刻意沒去聯繫她。
金晉卻以他們離婚需要戚樂調停的理由,把人約到停車場。
只因為他聽了謝慈的話,只因為謝慈說了一句,想讓關夏的朋友也知道她徇私枉法濫用職權的真面目。
是金晉,把戚樂送到了謝慈的羊角錘下。
也是金晉,讓關夏至死都處於蒙冤停職的狀態。
即使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依然用愚蠢給謝慈做了幫凶。
他既然那麼喜歡謝慈,就和她盡情地糾纏著吧。
「我也沒有別的辦法,現在我跟他說什麼只會適得其反,說得再多一些,甚至可能會打草驚蛇,畢竟誰也不能確定金晉是不是她的幫凶,所以胡隊,我們還是把重心放在儘快將謝慈定罪吧。」
「可是……」
「胡隊,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決心要和他離婚了,不管他是因為什麼被蠱惑,他那樣的男人我也不會再要了。」
胡隊聽她都這麼說了,只能點頭。
「行吧,那就儘快找證據把人定罪,以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金晉不在她會獵殺的範圍,至少他自己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蔣嬋淺淡地笑了下,什麼都沒說。
以前,金晉確實不在謝慈的獵殺名單上,但今後可就不一定了。
同樣都是掉進海里的人,身上有傷口的總會是第一個被鯊魚吃掉。
只是這些話,蔣嬋永遠不會說出口。
她叫住轉身要走的胡隊,「胡隊,關於這個案子我倒是有個想法,我想親自跑一趟灣城。」
「去灣城?你是懷疑……」
「對,我懷疑謝慈的母親根本就不是跑了,或者說,她母親林三妹,才是謝慈殺的第一個人。」
胡隊的嘴巴張著,動了幾下,但什麼都沒說。
他心裡也清楚,這樣的推測不是沒有可能。
他只是有些心驚。
即使見過再多的罪惡和人心,他的認知,也常常被刷新更迭。
「這需要跟上面打申請,你等我兩天,兩天後我們一起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