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後,胡隊聯繫了那幾個案件轄區的刑警隊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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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上午的口乾舌燥後,他拿到了半枚掌紋。
那案件發生在宣城下面的一個縣城裡,距今已有六年,算起來,那個縣城是謝慈離開家鄉後的第一個落腳點。
也是除了平城以外,她生活時間最長的一個地方。
那時的謝慈應該和在平城開店了的謝慈一樣,都打算著重頭開始,好好生活。
可是她看似平靜溫和的體內,好像藏著一根淬了毒的神經。
有人觸碰到了那根神經,毒液滲出,她不受控制的殺了人。
那是她在外做下的第一起案子,也是現場信息最雜亂的案子。
後來警察們在不遠處的垃圾場找到了兇器,也找不到兇手不小心遺留下的半枚血掌紋。
只是當年他們沒有查到死者曾無意光臨過的美甲店,沒有查到美甲店裡辭職離開的小姑娘。
現在,那半枚血掌紋被貼在他們案情分析的白板上。
貼在了謝慈的照片下面,成了目前為止唯一的突破口。
胡隊一拍桌子,「出發,把人帶回來審,有這半枚血掌紋,我就不信咱們撬不開她的嘴。」
案件調查到現在,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謝慈就是那條游離在他們周圍的毒蛇,是背負多條命案的殺人魔頭。
一大隊所有人如今也只有一個目標和一個想法,抓她歸案。
蔣嬋也跟在其中。
警車一路開往她家的小區,又停在了她家單元門前。
最後一群人站在了她家樓下的門前。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極為複雜和凝重。
房門被敲開,那複雜和凝重更深了幾層。
就見布置溫馨的房子裡,她的丈夫金晉正站在門內。
謝慈穿戴著圍裙,長發溫婉地挽在腦後,正在廚房忙碌著。
金晉身後的餐桌上還擺著炒好的菜,和一瓶剛剛開封的紅酒。
如果不是見過金晉,知道金晉是他們隊裡關夏的丈夫,眾人都得以為他和謝慈是一對夫妻呢。
一道道視線隱晦地落在蔣嬋身上,整個房間的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還是蔣嬋率先開口,「平城市局刑偵一大隊,謝慈,我們來請你回去配合調查。」
謝慈一愣,配合地摘下了圍裙,目光卻始終看向金晉。
眼神中有委屈,也有早知會如此的瞭然。
蔣嬋就看見金晉瞬間漲紅了臉。
他想說什麼,腳步也往前挪了挪,好像還想攔在謝慈和他們中間。
但他那點不值一提的勇氣,讓他面對胡隊一行人,最後也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謝慈被帶走,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唯獨看向她的目光,憤怒、怨懟、不滿、還有一種類似於看透她不堪面目的輕視。
蔣嬋只覺得諷刺。
其他人見到關夏這樣優秀的刑警,或敬畏,或欽佩,沒人會以那樣的惡意揣測她,也沒人會用那樣噁心的手段對付她。
親密的關係和配偶的身份,反而讓他擁有了傷害她踐踏她的資格。
像關夏親手遞過去的短刃。
不過這次,她提前把那短刃作廢了。
謝慈被帶進審訊室時,金晉也追來了市局。
他不敢找胡隊,不敢找大個或面哥,也不找刑警隊的任何一個人做出替人申冤的不當舉動。
他卻敢直接找到蔣嬋,一張嘴就是不客氣的質問。
「我沒想到你真的是這種人,隨意冤枉一個無辜的女人,這就是你一直堅持的理想是嗎?你就是這樣當警察的?你簡直無可救藥,可恥!」
站在市局院子裡的樹蔭下,蔣嬋面容冷淡,隨手捋了把齊耳的短髮。
她問道:「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在跟我說話?是熱心市民還是我的丈夫?」
金晉反問:「這有什麼區別嗎?謝慈一開始跟我說我還不相信你真能做得出來冤枉她的事,沒想到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我現在想到這幾年為了支持你的事業做出的犧牲,我感覺自己就是個笑話!」
這才是他想說的。
蔣嬋太清楚他這種男人的嘴臉。
壞,好像還沒壞到骨子裡。
他要體面,要名聲,要良心過得去,出軌也好,離婚也好,要有個能說服得了自己和身邊人的理由,反正錯的不能是他。
但事實是,他這樣的人做出來的事最讓人噁心。
為了能讓他自己站在被害人的位置,他絞盡腦汁,一顆心九曲十八彎地算計著找對方的錯處。
就比如現在。
他輕鬆了,自在了,可以自由地選擇變心還是離婚了。
以後和任何人提及,錯的都是他的妻子,不是他。
蔣嬋沒和他爭辯,又問了一遍,「請你回答我,你是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樣的話。」
如果是以普通市民的身份,他這算是侮辱誹謗執法人員,妨礙執法人員執行公務。
她可以現在就拘了他。
如果是以丈夫的身份……
「我現在是你丈夫,別想著拿你手裡那點可笑的權柄壓人,我以你丈夫的身份,對你的所作所為感到失望……」
啪!
沒等他說完,蔣嬋胳膊掄圓,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既然你是以丈夫的身份,我就也以妻子的身份回應你,你出軌的事我還沒有和你計較,你就敢惡人先告狀的跑我這嘰嘰歪歪,金晉,你是不是真當我脾氣很好?」
「我、你……」
金晉捂著臉,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她,好像壓根沒想過她會和他動手。
「你很意外嗎?在你把她帶回家裡過夜時,難道就沒想過我知道會怎麼樣?」
「你胡說什麼?」金晉是真的慌了,他還沒做好準備把他和謝慈的關係公之於眾。
「我和她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而已,你少把工作上的疑神疑鬼帶到家裡來,你拿我當犯人一樣詐我嗎?」
蔣嬋冷笑了聲,「是不是在詐你,你心裡比誰都清楚,如果你一定要和我掰扯你們之間是否清白的事,我也可以抽空和你去一趟你父母那裡,大家坐下來一起把話說清楚,你看行嗎?」
金晉看著蔣嬋從頭到尾都冷淡平靜的眼神,心裡的慌亂如野草叢生。
他顧及不得臉上火燒般的疼,色厲內荏地道:「隨你怎麼懷疑,但不管我和她是什麼關係,你也不能這樣冤枉她,關夏,我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蔣嬋沒忍住,又笑了一聲。
她相信這世上絕大多數的人,在面對這樣一個蠢蛋時都會和她一樣忍不住笑出來的。
嗯,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