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沒有因為他的話和對他的失望，就放過對謝慈的盤問。
她總是這樣，在工作上嚴肅、一絲不苟，好像她就是這世上最負責的人，平城沒了她，一定遍地是殺人魔頭。
在她執意把謝慈帶回警局盤問後，金晉心裡對她的不滿像火星遇風而起。
他開著車停在警局外面，等謝慈被放出來後，他當著她的面，邀請謝慈上了車。
車門關上，他走到妻子和她的同事面前，「你把人當犯人盤問一通，盤問出什麼了嗎？」
「沒有，但她……」
「既然沒有，我這個當丈夫的就得替你的魯莽給鄰居賠禮道歉，你沒意見吧？」
他這話問的極具惡意。
有意見，妻子就成了那個仗著職權蠻橫無禮的無良鄰居。
沒意見，就要看著自己和謝慈坐在一輛車上揚長而去。
妻子好像有些受傷，但仍然保持自己的理性。
她說：「你應該離她遠一點。」
金晉笑得諷刺，「就因為你無端的揣測嗎？關夏，我對你太失望了。」
他把失望無情回擊過去，感受著心中的快意，轉身離開。
謝慈正坐在車裡乖乖等他。
她眼眶還是紅通通的，像個柔弱無害的小兔子。
這樣的她，又怎麼可能和那個殺人魔頭扯上關係？
以金晉來看，他妻子怕不是實在找不到兇手，自尊心受挫，開始無差別地疑神疑鬼了。
不過……
「你認識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謝慈渾身一抖，眼眶裡已經盛滿了能溺死人的汪洋。
「金、金大哥你別誤會我，我認識你的時候也不知道，是那次去了你家，看了你們的結婚證才知道，金大哥你的妻子居然是關警官。」
她傾身過來，緊緊拉住了他的袖口，小聲哭道：「都怪我，我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我就是太愛你了，我怕你知道我認識關警官，你就不想理我了。」
「金大哥，對不起，我真的……」
男人的疑惑和些許的惱怒在女人的眼淚里被泡軟。
金晉覺得這世上沒有男人能夠抵抗得住這樣的攻勢。
謝慈哭起來不停。
金晉只能把車開到偏僻無人的小巷，停下來抱著人安慰。
「哪有你這麼能哭的人，我又沒說什麼，你這麼愛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問問怎麼回事而已。」
謝慈在他懷裡的哭聲漸漸停了。
她抽噎著問道：「金大哥，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
悶悶地聲音從他的胸口一路震盪到腦袋。
他聽著她繼續道：「其實，這案子第一個死者就是我發現的，案發現場……就是這個巷子。」
轟隆……
城市的邊際有驚雷聲滾滾而來。
天陰沉下來，像世界被蒙上層黑霧。
金晉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豎起。
懷裡的女人依偎著他，他的手落在她光潔的肩頭，觸感冰涼。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車停在小巷的巷口。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向里看去。
不遠處，地面有白灰散落。
散落出一個女人躺在地上的輪廓。
對了。
他現在在他妻子工作的市局不遠。
而她工作的市局，就在江南區。
無人的巷子裡颳起一陣風，巷子兩邊還零星住著幾戶人家，門口陳舊的紅燈籠被風卷著撞擊在牆面，發出砰砰的響聲。
像女人的頭被扯著撞在牆上。
「我原來的店就在這不遠，巷子裡最後一家，就是以前我租的地方，這裡雖然又破又偏，但是很便宜，我也沒想到會碰見這樣的事。」
「那是一個早上，我照常出門去店裡，那天和今天一樣，天陰的什麼都看不清，我還是踩到了那人的小腿才知道……」
「那個女人我還認識呢，是去過我店裡的顧客，她被人用石頭砸破了頭，因為這個，他們審了我好久，到現在都不放過我。」
「金大哥……我好害怕。」
她抱得更緊了。
從車窗外吹進來的風是冷的，但她的眼淚是熱的。
把金晉從這近乎陰間的氛圍中緩緩拉回人世，拉回到女人的馨香和柔軟中。
「別怕，都過去了，以後有我保護你呢。」
有我保護你這句話，金晉感覺很熟悉。
再一想，哦，是他妻子跟他說過。
沒想到如今被他說給了另一個女人聽。
豆大的雨滴砸在車窗上，砸在殘紅如血的破舊燈籠上，又砸在地上的白灰上。
好像一切都被沖淡。
他的車也駛離，帶著從罪案現場拉回來的謝慈，一路開到他的家，開到他的床。
兩人盡情地歡好叫喊，在這窗外的雷雨聲掩護中肆意發泄。
那張婚紗照依舊掛在牆上。
照片中的關夏靜靜地看著。
直到兩人筋疲力竭，相擁而眠。
金晉睡得很沉。
原本應該同樣睡著的謝慈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關夏，笑容饜足歡快。
像吃飽了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