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劃破走廊的死寂,聲音來源不在主臥,在緊挨著洗手間的那間次臥。
那是三歲大娃林棗棗的房間。
剛才還迷迷糊糊沉溺在情潮里的梨梨,兩隻耳朵動了動,神經瞬間繃成一根鋼絲。原本攀在林陌脖子上的雙手一個用力,直接把他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推開。
「停!」
這一聲壓得極低,咬字卻極其清晰。
林陌的動作戛然而止,滿腦子粉色廢料被打了個稀碎,不上不下的難受勁憋得他眼角發紅,還想湊過去再親一口。
梨梨沒管他,手腳並用,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從沙發上坐起來。右手一撈,把滑落的肩帶拽回原位,又飛快地把卷在腰上的裙擺扯平。
做完這一套動作,次臥的門已經被徹底推開。
一個穿著小恐龍連體睡衣、手裡拖著個掉漆奧特曼玩具的小肉糰子,趿拉著不合腳的拖鞋,正吧嗒吧嗒往客廳這邊走。
梨梨眼疾手快,一把扯過旁邊那條原本墊在背底下的羊毛毯,看都沒看,兜頭蓋在林陌的身上,將某個極其囂張的部位捂得嚴嚴實實。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媽媽。」
小棗棗揉著半邊眼睛,走道還搖搖晃晃的,聲音全是奶唧唧的鼻音,「我聽見妹妹哭了,妹妹醒了嗎?」
林陌躺在沙發上,腰下壓著那條厚重的羊毛毯,憋屈得直咬牙。這混世魔王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快要全壘打的時候出來查崗。他伸手在毯子底下掐了一把大腿,強行給自己降溫。
梨梨已經徹底進入慈母角色,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褪去,語氣倒是穩得很。
她光著腳走過去,在沙發拐角處蹲下,把小肉糰子抱進懷裡。
「妹妹沒有哭,妹妹在睡覺覺呢。棗棗怎麼醒了,要尿尿嗎?」
「不要尿尿,我找奧特曼。」林棗棗把手裡那個斷了一隻胳膊的塑料玩具舉高,「奧特曼打怪獸,打累了,要睡覺。」
「好,媽媽帶棗棗和奧特曼一起去睡覺。」
梨梨托住小傢伙的屁股,一把將這個沉重的包裹抱起來,邊走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轉身往次臥走去。
「爸爸怎麼睡在客廳里呀?」林棗棗趴在媽媽肩膀上,那雙遺傳自林陌的大眼睛盯著沙發上那坨鼓鼓囊囊的毯子,發出靈魂拷問。
「爸爸他打怪獸打輸了,被趕出來了,快睡吧。」
梨梨隨口胡謅,反手關上了次臥的門。
客廳里再次只剩下林陌和大橘貓。
林陌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生娃就是一筆虧本買賣,要不是大半夜這倆祖宗連軸轉地折騰,他這會早溫香軟玉吃到嘴了。毯子底下的熱度遲遲散不去,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拿起茶几上的冰水灌了半口。
次臥里的哄睡業務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中間還夾雜著幾聲走調的兒歌。
等到那扇門重新打開,梨梨走出來的時候,連腳底下那點輕盈都沒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榨乾生機的疲憊。
她走到沙發前,看了一眼還直挺挺躺著的林陌,連壓上去的力氣都沒了。一屁股坐在沙發邊緣的空隙處,身子往後一仰,腦袋重重地砸在林陌的大腿上。
「累死了。」
梨梨閉著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雙手揉著發酸的後脖頸,「林棗棗這臭小子,非要奧特曼聽睡前故事,我講了三遍白雪公主,他才閉眼。」
林陌順手把手心覆在她的額頭上,沒怎麼用力地給她按揉太陽穴。
「養兒防老都是騙人的。」林陌看她這副憔悴樣,剛那點被挑起來的邪火也散乾淨了,只剩下心疼,「照他們倆這麼折騰法,咱倆活不到老就得先報廢。」
梨梨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把臉埋進林陌平坦的腹肌處,悶聲悶氣地嘟囔。
「怪誰,當初也不知道是誰非要響應皇太后的號召,說一個太孤單,非要湊個好字。」
「我的錯。」林陌大方認錯,手指順著她的髮絲往下梳理,理直氣壯地提議,「要不明天我倆出去放個假吧?總不能這周末全搭在這倆小魔王手裡。」
聽到放假兩個字,梨梨緊閉的眼睛唰地睜開。
她從林陌肚子上抬起頭,那隻異瞳在黑暗裡閃著光。
「行啊,我喊箐箐過來頂一天。」
工具人箐箐現在的身價早就翻了不知多少倍,聽說賺錢賺累了覺得無聊,還去偵探社上班尋刺激去了。現在也就梨梨敢隨時隨地差遣她當免費保姆。
「好主意。」
林陌騰出一隻手,伸手去摸茶几上的手機,「擇日不如撞日,我這就訂個情侶酒店去,明天早上把倆祖宗扔給箐箐,咱倆出去過二人世界。」
屏幕的亮光照亮了林陌的臉,拇指在幾個熟悉的APP界面快速滑動。
梨梨盯著他那副猴急的樣,一點沒客氣,抬手一巴掌拍在林陌的後背上。
清脆的一聲響。
「大色狼,你就饞人家身子,以前我天天喊著報恩報恩,白送你你死活不願,還以為你真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呢。切,現在原形畢露了吧,不過如此。」
林陌手指在屏幕上一點,訂單光速提交成功。
他放下手機,反手捉住她那隻還在作亂的爪子,眼神里的火苗重新燒了起來,身子往前一壓。
「你再說我現在就辦了你。」
梨梨順勢倒在沙發墊上,兩手抵著他的胸膛,故意扭動著身子,嗲聲嗲氣,不要啊,救命,非禮呀,老公你輕點,門沒鎖,萬一棗棗又出來,不要,嗚,你放開我,不要碰那裡,救命。
「我就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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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