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
「老公。。。」
兩聲含混不清的咕噥從枕頭邊傳來。
林陌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鉛，耳邊同時爆開一陣「嗚哇哇」的高頻聲波，那是獨屬於人類幼崽的穿透性啼哭，直扎天靈蓋。
一截光潔的腳丫子從被窩裡鑽出，不偏不倚地踹在林陌的腰眼上。
「老公，二娃醒了，你去看看。」
梨梨翻了個身，半邊臉埋在蓬鬆的鵝絨枕頭裡，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和理直氣壯的差遣。順便，她捲走了林陌身上最後半截被角。
林陌勉強睜開迷離的眼睛。
窗外漆黑一片，床頭柜上倆人親密照旁邊的電子鐘亮著紅色的數字——凌晨四點零五分。
林陌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本周連續第四個大半夜被硬控叫醒。他頂著兩團發青的黑眼圈，雙手撐著床板坐起來，骨節發出喀喇的輕響，伸了個極度扭曲的懶腰。
想當年，他在省城當牛馬打工人，熬通宵寫文案也沒這麼腰酸背痛。現在倒好，雖然過上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但生個娃簡直就是在修仙。
當初響應皇太后的號召，不僅如願得了大胖小子林棗棗，現在又添了個半歲的小閨女，大名林茉莉。小棗那混世魔王晚上倒是睡得死沉啥也聽不見。
嬰兒床就靠在主臥窗邊，小閨女的哭聲還在持續，音調越拔越高。
林陌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走過去。借著瓦數極低的暖橘色小夜燈，他俯下身。
沒等伸手試探，鼻子先有了反應。
「嘔——」
一股極具生化殺傷力的酸臭味直衝腦門，林陌條件反射地捂住口鼻，差點連昨天的晚飯都交代出來。
好傢夥，這是拉了坨大的。
「寶寶乖，不哭不哭，爹在這呢。」林陌熟練地把閨女從嬰兒床里撈起來，粗壯的胳膊圈成極其穩當的搖籃狀。
半歲的嬰兒渾身軟得像麵團，在懷裡哼哼唧唧地扭動。
林陌抱著小祖宗退出主臥，反手帶上門。要是這哭聲把床上那位真正的大祖宗吵醒，惹得她睡眠不足發了起床氣，今天家裡怕是連大貓煤氣罐都得挨兩腳。
衛生間寬敞明亮。
洗手台旁邊專門安置了一個多功能的嬰兒洗沐床。檯面上整整齊齊碼著各種牌子的護臀膏、爽身粉，全是梨梨從直播間精挑細選搶回來的尖貨。
林陌把小茉莉平放在洗沐床上，解開連體衣的按扣，撕開尿不濕的側邊。
果不其然，金色傳說已經蔓延到了後腰窩。
林陌屏住呼吸，動作卻出奇的麻利，就像當初給鐵軍換墊墊那樣。
左手托住閨女的小肉腿往上抬，右手抽過幾張濕巾，三兩下清理乾淨，接著打開溫水龍頭，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水溫。
這幾年練就的帶娃手藝，他出去考個月嫂證絕不在話下。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過，剛才還扯著嗓子嚎的小茉莉立馬安靜下來。
她睜著兩隻滴溜溜的黑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這雙眼睛遺傳了林陌，沒隨了梨梨的異瞳，倒是少了幾分妖冶，多了些憨態。
洗去了一身污穢，小傢伙渾身舒坦。
林陌見閨女不哭了，老父親的疲憊感散了大半，逗弄的心思壓不住往外冒。
他拿過專用的紗布浴巾給閨女擦屁股，嘴裡沒個正形地哼起了土嗨神曲。
「來呀~～~」
他故意拖長尾音，腦袋跟著節奏左右搖晃，DJ上身。
「咿呀！」
洗沐床上的小茉莉聽見動靜，樂得手舞足蹈，兩條小短腿使勁蹬躂。
就在林陌低下頭，準備去拿爽身粉的當口。
「呲——」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小茉莉毫無預兆地開閘放水。
一條清澈、溫熱且帶著衝力的水柱，以一個極其刁鑽的拋物線角度，騰空而起。距離太近，林陌那半張著的嘴連閉合的機會都沒有。
水柱精準無誤地越過防線，結結實實地滋在他的下巴上，順勢灌進半開的口腔。
空氣在那一秒陷入死寂。
咸。
帶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
林陌的瞳孔猛地放大，腦子直接宕機。咽喉甚至還極其順從地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那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直接滑了下去。
「啊呸呸呸！」
林陌往後連退兩大步，瘋狂地朝著洗手池吐口水，他擰開水龍頭，胡亂捧了幾捧冷水漱口，連著乾嘔了好幾聲。
「咯咯咯……」
洗沐床上，剛乾完壞事的小茉莉竟然笑出了聲。那笑聲清脆悅耳，兩隻肉手還在半空中興奮地亂抓，活像是在邀功。
林陌拿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轉頭看著那個沒心沒肺的小肉團。
氣都氣樂了。
「好啊你，笑你爹呢？」
林陌齜牙咧嘴地湊過去，十指彎曲成爪，擺出一副反派大魔王的架勢，「敢請你爹喝高湯是吧，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沒急著拿乾淨的紙尿褲，直接下手，朝著閨女白嫩的腳底板撓了過去。
小傢伙極其怕癢。
被林陌這麼一撓，整個人在洗沐床上扭成了麻花，笑得差點喘不過氣，兩條腿胡亂蹬踹，發出短促的尖叫。
「還敢不敢滋你爹了？服不服？」
林陌玩心大起，轉移陣地去撓她的小肚子。父女倆在衛生間裡鬧成一團，原本煩躁的半夜帶娃，硬生生被他整成了一場家庭喜劇。
正鬧得歡騰。
後頸窩的汗毛毫無預兆地立了起來。
一股極度危險的涼意，順著敞開的衛生間門縫悄無聲息地灌了進來。周圍的溫度驟降，連那幾聲嬰兒的咯咯笑聽著都有點發緊。
這壓迫感，林陌再熟悉不過。
林陌臉上的反派笑容僵住，撓痒痒的手指懸在半空，像個生鏽的機械零件，一點點轉過脖子。
衛生間門口，站著一個人。
梨梨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真絲睡裙，長發隨意披散，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倚在門框上。
那雙在直播間裡甜美可人的異色雙瞳，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反著冷光，活像只鎖定獵物的母豹子。
「很好玩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