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梨梨大概在那頭急得掉眼淚。
箐箐把發燙的手機往鍵盤旁邊一摔。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到13:12。
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箐箐沒有表情的臉上。
她雙手搭上機械鍵盤，十指翻飛。敲擊聲在逼仄的工作室里連成一片急促的鼓點，屏幕上切個窗口，是影視城周邊的高清地圖的實時路況。
定位很快鎖定，一枚紅色的游標在三環外的國道上緩慢移動。
不行。
太被動了。
那幫人既然敢明目張胆地把人往那綁，肯定是做足了口袋等林陌往裡鑽。
箐箐一把抓起手機，翻到微信通訊錄，手指在一個粉色蕾絲兔耳朵頭像上戳了下去。
微信語音撥通的提示音響了五聲才被接起。
「餵——」
揚聲器里傳出一個夾著嗓子、黏糊糊卻又異常雄渾的低音炮，背景音空曠得有些詭異，還帶著瓷磚反射的回聲。
「珊珊老師。」
箐箐語速極快，「別夾了，出急事了。陳豹把小東扣在長河廢車場三號倉庫，林叔現在一個人單槍匹馬過去了，你馬上去截住他，你帶著他過去，算個照應，他單刀赴會死定了，定位已經發給你了。」
聽筒那頭沉默了兩秒。
緊接著，一長串震耳欲聾、撕裂空氣的「噗嚕嚕」聲順著無線電波精準地砸進箐箐的耳膜。那聲音雄壯得像重卡排氣管炸膛，連帶著手機外放都在微微震動。
「哎喲……」
珊珊的聲音透著極度的虛弱，喘得像風箱，「箐箐啊，不是姐們兒不仗義，今天中午那盒豆角炒肉，裡頭的豆角絕對沒熟透。我現在……蹲在坑位上根本起不來啊。哎喲……不行不行，底盤漏油了……」
話音未落，又是一波「噗嚕嚕」翻江倒海的音效。
哪怕隔著屏幕幾公里的物理距離，箐箐都下意識地把手機挪開離耳朵半米遠，嫌棄地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老師你慢點拉哈，別把腸子拉出來。」
毫不留情地按斷通話，箐箐拿酒精噴噴，再抽了張紙巾擦了擦並不存在異味的屏幕。
關鍵時刻掉鏈子。
最高戰力指望不上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失。
再這麼耗下去，林陌連人帶車都得交代在廢車場。
箐箐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煩躁地在屋裡踱步。
要不現在收網？
就在這時，工作室那扇掉漆的防盜門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響，老舊的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音。
「你這破地方可真夠偏的，導航帶著我繞了三個垃圾站才摸進來。」
伴隨著外頭翻滾的熱浪，一個男聲傳了進來。
阿列推開門，反手把鴨舌帽摘下來扇風。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無袖運動背心，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跡，緊貼在身上，把那副在健身房雕刻出來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明明白白，兩條粗壯的鐵臂暴露在空氣里，上面還掛著亮晶晶的汗珠。
他左手捏著車鑰匙，右手小心翼翼地提著個印著粉色小熊的保溫袋。
這幾天，自從在漫展上碰了面，阿列這小子就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了箐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攻勢猛得嚇人。
早上送豆漿，中午送輕食，晚上還要發個肌肉自拍問候晚安，箐箐本來只當他是個沒腦子的肌肉怪。
不過今天也是箐箐存在拉攏壯丁的心思，隨口發了個定位讓他過來，沒成想，這工具人來得這麼是時候。
「有水沒？渴死我了。」
阿列渾然不覺屋裡的氣氛不對，趿拉著運動鞋往裡走，獻寶似的把保溫袋往前一遞，「你要的那個網紅草莓冰淇淋，排了四十多分鐘的隊。我這一路油門都擰冒煙了，就怕化……」
他話還沒說完。
站在電腦桌前的箐箐突然轉過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送下午茶的追求者，更像是在評估一頭適合下地的騾子。
阿列被她盯得後背發毛，喉結滾了一下，往後縮了半步。「你這麼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啊？」
箐箐一言不發，直接從轉椅旁邊繞過來，大步跨上前，一把薅住阿列背心的領口，使出渾身力氣拽著他往外走。
「哎哎哎！幹嘛啊！」
阿列被這突如其來的蠻力扯得打了個趔趄，手裡的保溫袋差點飛出去。他不敢真跟這小體格的女人動粗，只能順著她的力道往門外退，「光天化日的，劫色去屋裡啊！拽我去哪！」
「少廢話，快陪我去個地方。」箐箐順手撈起自己的手提電腦。
「去哪啊？」阿列一聽，護食一樣把那個保溫袋抱在胸前，「冰淇淋要化了！」
兩人拉拉扯扯來到樓下。
中午毒辣的太陽烤得人頭皮發燙，馬路牙子邊上，阿列的機車趴在樹蔭里。
「哎呀就知道吃吃吃，趕緊走。」箐箐看了一眼那個護得死緊的袋子，滿臉寫著嫌棄。
她走上前，一把拉開保溫袋的拉鏈，徒手把那盒包裝精緻的冰淇淋摳了出來。在阿列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動作粗暴地撕開外面那層花里胡哨的錫紙，直接把冒著森森白氣的冰淇淋連塞帶懟地填進嘴裡。
一大塊冰涼的甜膩順著食道滑下去，凍得她腦殼生疼。
「行了，吃了，還不錯。」箐箐口齒不清地嚼著，「現在，馬上開你的車，去這個定位。」
她點亮電腦屏幕，調出那條閃爍的紅色路線圖，一把拍在阿列的手機支架上。
阿列看了看手裡空蕩蕩的包裝紙，又看了一眼動作麻利跨上后座的女人，認命地嘆了口氣。這些天被使喚慣了，他這舔狗當得多少有點出神入化。
「抱緊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阿列跨上車，長腿一撐，熟練地擰開鑰匙，掛擋。
四缸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灼熱的氣流。這台陸地機器徹底甦醒，暴躁的轟鳴聲瞬間壓過了夏日裡的蟬鳴。
箐箐伸手摟住阿列那沒有一絲贅肉的腰腹，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腹肌因為發力而繃緊的熱度。
黑綠色的機車如同一發離膛的炮彈，猛地撕開滾燙的空氣，順著導航的箭頭，扎進前方向的刺眼陽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