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店短劇基地北三門外,停著一輛掛著本地牌照的黑色保姆車。
這車外表看著落灰積垢,車窗貼著死黑的防窺膜,裡頭改裝得像個小行宮。
此時的車廂后座,簡直就是個垃圾場。
八千多一瓶的麥卡倫威士忌砸碎在真皮地毯上,玻璃碴子混著琥珀色的酒液,洇出一大片難聞的酒精味,旁邊還散落著個水晶菸灰缸,兩個高腳杯殘骸,看來某哥剛剛用過桌面清理大師。
豹哥敞著花襯衫的領口,胸毛被冷汗貼在皮肉上,胸膛劇烈起伏。他手裡夾著根抽了一半的高斯巴雪茄,指頭用力太大,把名貴的菸葉外皮都掐得翻卷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
「艹他祖宗十八代!」
豹哥破口大罵,一口濃痰吐在幾萬塊的腳墊上,「一個要飯的泥腿子,沒後台沒資本,跑到我的地盤上來撒野!他算哪顆蔥?老子在豎店砍人的時候,他還在娘胎里吃奶!」
越罵火越大,他抬起穿著手工皮鞋的腳,對著前面的座椅靠背狠狠踹了兩下,真皮靠背凹陷下去又彈回來。
在外面人模狗樣的大資方,關起門來,那層畫皮就剝得一乾二淨,流氓本性全掛在臉上。
今天在片場吃的啞巴虧,是豹哥這三年短劇生涯里最大的恥辱。這口氣咽下去,他以後在豎店不用混了。
沈嬌縮在車廂角落那張沒被波及的小沙發上,身上還穿著下午拍戲用的那套破洞旗袍。她極有眼力見地等豹哥發泄完最狂躁的那陣,這才小心翼翼地拿紙巾擦了擦手,湊過去。
她挨著豹哥的大腿坐下,柔軟的胸口貼上男人的胳膊。
「乾爹,您消消氣,跟那種下等人置氣,不值當。」
沈嬌放軟了嗓音,手指在男人繃緊的肩膀上捏揉,「那窮鬼就是一條瘋狗,他那腦子都不正常了,您犯不著拿自己的金貴身體去跟他碰。」
這番話算是摸到了豹哥順毛的脈絡。
豹哥重重吐出一口混濁的煙圈,偏過頭看著沈嬌:「就這麼算了?他那幾腳還蹬到我臉上了。以後這片場的人怎麼看我老豹?都以為我軟,連個戲子都收拾不了。」
「哪能呢。」
沈嬌藉機把手滑進他敞開的襯衫里,「他越狂,跌得就越慘,今天他不是出盡風頭了嗎?站得越高,摔下來可是要沒命的。您說是不是?」
他眼裡那點狂躁被一種陰狠的算計替代。
豹哥一把推開沈嬌的手,轉身去扒拉自己的手提包,從底下抽出一個掉漆的老人手機。
這手機不能上網,查不到定位,用的都是黑市買來的太空卡,專門用來聯繫干髒活的人。
按鍵磨損得看不清數字,他熟練地盲按了一串號碼。
嘟聲響了三下。
通了。
「阿超。」豹哥開口,聲音完全冷了下來,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毫無生氣的死水。
電話那頭傳來阿超唯唯諾諾的聲音:「老闆,今天這事兒辦得不漂亮,是我沒……」
「少給我找藉口。」
豹哥打斷他,拿著雪茄在真皮扶手上燙出一個黑洞,「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斷他兩條腿,我要他下半輩子都只能坐著輪椅要飯!明白?」
那邊安靜了兩秒。
阿超有點虛:「老闆,那小子邪門得很,今天我那手下,手腕差點就折了,這小子有真功夫,硬茬子。」
「五萬!」
豹哥不講廢話,「帶點傢伙,套麻袋還是敲悶棍,我不管過程。明天太陽升起來之前,我要在醫院骨科的危重病房裡看到他的名字。」
「明白了老闆。」阿超咽口水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來,透著股發狠的勁,「您等好消息,今晚我親自帶隊。」
電話掐斷。
老人機被隨意扔回手提包。
整個車廂陷入短暫的安靜,製冷壓縮機轉動的低鳴聲在空氣中打轉。
沈嬌全程聽著這通買兇電話,不僅沒有害怕,心跳反而加速,一種報復即將得逞的快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過,她很快想到一個現實問題。
「乾爹。」
沈嬌試探性地問,「林陌要是殘了,這部戲的男主可就沒了,這戲才剛開拍第一天,布景場地租金都砸下去了,他這一廢,劇組不就得停工?」
她也是有私心的。
之前豹哥答應她給個小配角曝曝光,雖然戲份不多,但總比沒有的好。
要是劇黃了,她想跟著曝光的機會也就泡湯了,這個行當吃的都是青春飯,能撈一年是一年,誰知道這個什麼豹哥吃膩了一腳踹了她。
豹哥轉過身,捏住沈嬌的下巴,肥厚的嘴皮扯開一個難看的笑。
「頭髮長,見識短,你懂什麼叫資本運作嗎?」他鬆開手,靠回椅背上,「這戲的大頭,可是王總投的,我只是個二老板。」
豹哥摸了摸光禿禿的頭皮:「王總要的是流量,要的是賺錢。這圈子就是快餐,誰管你肉夾饃里包的是豬肉還是老鼠肉,能填肚子就行。」
他頓了頓,咬著雪茄繼續掰扯:「林陌殘了,劇組大亂。王總是圈外人,不懂劇組的彎彎繞繞,到時候停工一天就是幾萬塊的損失,他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種時候,誰能給他兜底,誰就是大爺。」
沈嬌腦子轉得不慢:「您是說……您去兜底?」
「嘿嘿,豎店這裡有的是人拍。」豹哥彈了彈菸灰,「到時候我再把隔壁組剛剛殺青的男二提上來,順便帶資進組,能把王總原本的那份股權稀釋掉一部分。老王投鼠忌器,不想前期投資打水漂,只能乖乖咽下這口窩囊廢,讓我來全盤接手。」
一部本來只是占小股的戲,通過搞廢男主,逼退大股東,最後以極低的成本全盤控制。
不僅廢了仇人,還拿到了項目的主導權,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連環套。
沈嬌恍然大悟。
她眼睛亮起來,原先那點顧慮被這通神仙操作徹底碾碎,到時候自己甚至還能把那個什麼劉鐵軍的女配給擠掉。
「乾爹,您真高!一石二鳥啊這招。」
......
沈嬌咯咯笑起來,身子水蛇一樣纏上去,「不僅收拾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巴佬,還能把王總手裡的肉摳出來,豎店這塊地盤,還得是您說了算。」
被這通馬屁拍得舒坦,豹哥積壓了半天的火氣,開始往腰身下走。
車廂里那股酒味混雜著沈嬌身上的高級香水味,發酵出一種腥膻的氣息。
豹哥扔掉半截雪茄,大掌一把攥住沈嬌精心盤好的頭髮。
「啊~」
力道極大,髮夾繃斷,沈嬌痛得低呼出聲,頭皮一陣發麻。
她仰起臉,迎上豹哥那雙泛著紅血絲的眼睛。
「我現在火氣很大。」豹哥直白地吐出一句葷話,五指用力往下壓。
沈嬌沒反抗。
順著頭皮傳來的力道,她聽話地彎下腰,膝蓋隔著旗袍磕在滿是碎玻璃碴子的地毯邊緣。
痛,但她忍住了。
撕拉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
然而,兩人都沉浸在宣洩和交易中,完全沒有注意到車廂另一端的細節。
保姆車的後排除了寬大的沙發床,左側還改裝了一個小型的翻折梳妝檯,台上胡亂堆著沈嬌的劇本、幾個化妝包,以及一台粉色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是黑的,處於休眠狀態。
這是沈嬌用來在等戲間隙看監控和刷劇的機器。
就在梳妝檯正上方,頂燈因為供電不穩輕微跳閃了一下。
接著,黑屏電腦頂端,那顆只有綠豆大小的攝像頭指示燈,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指示燈是極其黯淡的紅色,頻率極低地閃爍了兩下,隨後轉為長亮,光線微弱到就算盯著看也很難發覺。
......
鏡頭飛越信號基站,順著無線網路鋪設的光纜,一路火花帶閃電。
那個戴帽子的神秘人手機屏幕亮起。
視線有些傾斜。
令人作嘔的響動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