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涼風習習。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梨梨側著身子擠進屋。
屋內沒開大燈,唯獨餐廳那盞款式老氣的檯燈亮著,投下一圈微黃的光暈。
關掉空調。
客廳中央那張布藝沙發上,四仰八叉地躺著個大活人。
林陌睡得不省人事。
白天在荒地里跟泥巴和斷鋤頭較勁,體力極度透支。這會兒就算是天塌下來,估計他也只能在廢墟里接著打呼。
梨梨踢掉腳上的單鞋,換上拖鞋,連隨身的帆布包都沒來得及掛在門後,直接丟在鞋柜上,輕手輕腳走過去。
茶几邊緣是個透明的塑料打包盒。
半隻白切雞切得四平八穩,黃澄澄的雞皮裹著白生生的肉,碼放在塑料格子裡。隔壁一格裝了幾根油光水滑的蒜蓉菜心。蘸料是用姜蔥剁碎澆了熱油特調的,哪怕飯菜放涼了,這狹窄的客廳里依然四處亂竄著那股刺激食慾的肉香。
電飯煲處於保溫模式,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梨梨肚子裡極其配合地叫喚了一聲,聲響在安靜的屋子裡大得驚人。
今天在工作室里開播,她連著換了三十多套古風漢服,在強光燈底下走台步走得小腿肚直轉筋,下午連一口正經涼水都沒顧得上喝。
轉身進廚房盛了滿滿一碗白米飯,端著碗坐回客廳地毯上,背靠著沙發底座。
順手把那個藍皮的薄本子掏出來,攤開平放在自己的大腿面上,這是《咬》的劇本。
翻開一看,攏共就幾頁紙。
她的戲份少得可憐,通篇沒有一句台詞。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括弧里框起來的動作提示:【受驚後退】、【眼神呆滯】、【抱緊男主】。
梨梨捏起筷子夾了一塊帶骨的雞腿肉,在蘸料盒裡狠狠滾了兩圈,連著蔥薑末一塊塞進嘴裡,辛辣味裹著雞皮的油脂在舌尖爆開。
一邊大口嚼著肉,視線死死盯在【抱緊男主】那四個字上。手指無意識地在劇本邊角反覆摩挲,把平整的紙頁硬生生搓出了卷邊。
正盤算著怎麼在拍攝時占便宜,沙發上突然傳來兩聲含糊不清的嘟囔。
林陌翻了個身。
從四仰八叉的大字型換成了側臥,面向茶几這邊。半張臉壓在沙發墊的夾縫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梨梨動作停滯,手裡端著飯碗,豎起耳朵。
「……這破木頭...你怎麼這麼脆……」林陌閉著雙眼,嘴唇翕動,吐出的字眼含混不清,「斷了就斷了……賠你奶兩百還不樂意……摳門……」
梨梨一臉懵。
什麼木?什麼斷了?兩百塊錢買什麼了?
她把手裡吃剩半根的雞腿捏緊,轉身雙膝跪在地毯上,把臉往前湊了半寸。
林陌睡得一點防備沒有。
平日裡眼底那層厚厚的防線和老油條的算計全不見了。這會兒緊咬著牙關,眉宇間透出一股跟老男人身份極不相符的委屈勁。
「這土……硬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他繼續在夢裡聲討,中間甚至還砸吧了兩下嘴。
梨梨聽得肩膀直顫,雖然不明白他在老太太那到底遭遇了什麼非人折磨,但這連做夢都在干苦力的實誠勁,實在好笑。
但那道眉心的褶皺太深了,夾雜著白日裡干粗活留下的疲態。
梨梨把拿筷子的右手懸在半空,伸出左手,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貼在林陌眉骨的正中間。
一點一點,向兩邊抹平。
力道極輕,只蹭著表皮。
指尖傳來略微發燙的體溫,隨著笨拙的安撫,這老牛馬緊繃的神經在夢境裡得到了某種赦免。難看的川字紋慢慢舒展開來,呼吸聲重新變得綿長且平緩。
梨梨鬆了口氣,收回左手,準備回去啃完最後一塊雞皮。
異變陡生。
沙發上的人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動靜極大,直接從側臥翻回了平躺姿勢。雙手交疊著放在肚子上,連帶著睡相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剛才那股委屈勁蕩然無存。
整張臉瞬間換上了一副極其欠揍、猥瑣又狂妄的神情。
「嘿嘿……」兩聲極其囂張的傻笑從他嗓子眼裡擠出來。
梨梨手裡的雞肉剛送到唇邊,硬生生停住。
「白菜……好大一顆大白菜……」林陌眼皮底下,眼球正處在快速轉動期,嘴裡念叨的台詞直接跨越了物種。
梨梨放下筷子,把腦袋探過去,順著話茬壓低嗓音接話:「什麼大白菜?想吃醋溜的還是酸辣的?」
林陌根本與現實絕緣,他完全沉浸在那光怪陸離的夢境之中,假酒勁在腦神經里瘋狂蹦迪。
「這菜芯中間……怎麼長了個……」語調拔高,驚詫之情溢於言表。
下一秒。
語氣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成了一種流氓頭子調戲良家婦女的油膩腔調。
「喲。這不是劉鐵軍嘛。」
聽到自己的大名,梨梨渾身僵硬。
心臟的節拍徹底亂套,直接漏了一大拍。
「大白菜你別跑啊。」
林陌在夢裡色膽包天,那層平時用來掩飾的老實人皮囊被撕得粉碎。他閉著眼,嘴角瘋狂咧開,笑容極其燦爛,「乖,讓我拱一下嘛。」
空氣死寂了兩秒。
「吭哧、吭哧……呼嚕嚕……」
極其具象的野豬護食聲,伴隨著豬鼻子在泥漿里亂掘的呼嚕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轟然炸響。林陌甚至非常敬業地配合著聲效,腦袋在沙發靠墊上左右瘋狂磨蹭,全方位立體式地COS了一頭髮情的野豬是如何發現一棵極品大白菜。
梨梨瞪圓了雙眼,下巴差點掉到鎖骨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瘋狂抽動。
實在憋不住了。
梨梨把飯碗往地毯上一放,雙手捂著肚子,爆發出清脆的笑聲。這笑聲雖然刻意壓制在喉嚨里,依然在牆壁間來回迴蕩。
聽見動靜。
沙發上的野豬消停了。
他在夢裡大概終於拱到了那棵心心念念的白菜,嘴巴用力砸吧兩下,神情陶醉且滿足。
頭頂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樑上,下頜線上那層青色的胡茬襯著這張睡熟的臉廓。不犯神經病的時候,這男人安靜下來的模樣出奇的順眼。
笑聲漸歇。
梨梨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兩片毫無防備的嘴唇上。
自從被箐箐上了一堂粗暴直白的生理健康課後,她早把「蓋被子拍手生孩子」的荒唐念頭連根拔起。現在走的是矜持路線,懂拉扯,知進退。
但。
這並不代表她斷了念想。
成年之後的悸動,早順著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柴米油鹽,在心底生根抽芽。
血液流速加快,耳膜里全是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鬼使神差。
梨梨雙手攀住沙發底座的邊緣,上半身慢慢前傾。
盤得好好的頭髮散下一縷,毛茸茸的髮絲掃在林陌的鎖骨上。
距離一點點拉近。
男士沐浴露的味道,直接撞進鼻腔深處。
梨梨咽了一口乾沫,緊張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兩寸。
一寸。
柔軟的觸感準確無誤地貼了上去。
極輕微的接觸。
只碰了一下,便如觸電般迅速彈開。
這連個正經的親吻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個印泥蓋戳。但對於梨梨而言,這動靜不亞於在心頭引爆了一顆炸彈。
她猛地退回,雙手交叉死死捂住胸口。
整張臉火燒火燎,溫度高得能攤熟一個雞蛋。
她真的偷親了他。
不是因為奶奶當年定下的封建規矩,也不是滿腦子執拗的報恩死理,就是單純地想親,控制不住想要碰觸的本能。
這種獨屬於少女的隱秘衝動和狂喜,將她整個人釘在原地,連抬起頭再看一眼沙發方向的勇氣都被徹底抽乾。
就在她沉浸在餘韻中,心臟狂跳不止的時候。
林陌動了。
他那條厚實的舌頭伸出,沿著自己的上下嘴唇,極其仔細、非常嚴謹地舔了一大圈。
吧唧吧唧吧唧。
「這大白菜……」林陌細細咂摸著嘴裡的滋味,「怎麼油糊糊的……滑滑膩膩的……」
梨梨抹了一把小嘴唇,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指頭上全是反光的油層。
她捂著嘴偷笑,趕緊抽身離開。
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