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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廣哥

2026-06-08 04:01:03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30年4月12日。

  災難發生後第1030天。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管委會門前當天沒有擺攤。

  平時換舊衣、換針線、換雜糧的位置空了出來,幾張辦公桌並在正中。桌上擺著一把短管土槍,一隻鐵皮盒,兩板藥。

  鐵皮盒蓋開著,裡面露出床位、領飯、拿藥的幾疊紙片。昨晚貼出的急令還在白板上,田凱念過的幾條重點用筆圈過。

  鄭守山坐在桌後,趙國棟站在右側。於墨瀾靠牆站著,蘇玉玉帶著小滿擠在警戒繩後,小滿的掌心還纏著紗布。

  人來得早,警戒繩外越圍越厚。碼頭裝卸隊、水泥廠、南樓住戶、常湘來的人擠在一起,說話聲擠過聯防隊員的肩膀,又被推回去。

  柳智廣被帶出來時,前排先亂了一下。

  他雙手反綁著,聯防讓他坐在桌前的水泥地上,他沒坐,膝蓋被人踢了一下才跪下去。跪下去後,他把背挺直,先看桌上的槍,再看警戒繩外的人。

  鄭守山還沒開口,繩外一個常湘來的裝卸工衝到前排。

  「鄭主任吶,廣哥沒錯啊!你們昨天才貼出規矩來,今天咋就要殺人?」

  兩個聯防把他攔住。後面又有人跟著喊:「南樓床鋪今晚誰管?管委會管得過來嗎?」

  「我昨天排到天黑,許建松只給我寫等通知。」

  「廣哥收東西,可他真能辦事。」

  有人罵他們替惡人說話。另幾個人把罵人的往後擠,前排的繩子被拖出一個弧。高俊才帶人補上去,受傷的聯防站在他旁邊,袖子捲起來,紗布外頭透出血色。

  柳智廣笑了一下。

  「讓他們說。」他說,「今天不是說給全營聽嗎?全營就這些話。」

  趙國棟把短槍拿起來,放到桌面正中。

  「先說這把槍。」趙國棟說。

  柳智廣看著他:「槍我認。開門那一下,我也認。你要殺我,用這個就夠。可你殺完我,南樓今晚吃什麼,睡哪兒,誰帶他們上工,誰給他們用藥,你說一句。」


  警戒繩外的爭吵壓住又起來。常湘那幾個男人往前擠,南樓後排幾個住戶互相看了看,腳下沒有退。

  鄭守山看向柳智廣:「你拿槍,是為了給他們安排床位?」

  「常湘沒飯。」柳智廣說,「跟著我的人也得吃飯。我不把他們帶出來,難道等著餓死?到嘉余這邊,登記讓他們等,派工讓他們等,醫務點也讓他們等。等到最後人都要死了。誰還能等?」

  蘇玉玉把小滿往身後帶。小滿從她胳膊旁邊看桌上的槍,又看柳智廣。

  趙國棟問:「所以你就收床鋪,收藥,收女人?」

  柳智廣轉向桌後的鐵皮盒:「床鋪和領飯我認。拿身體還帳這事,你們別全往我一個人頭上扣。盧丹潔到南樓前就會這一套。她找我,是因為我能擋住別的人。」

  人群里有人罵:「人都死了,你還往她身上推?」

  「她死了,是誰給她的藥?」柳智廣把話頂回去,「你們把我屋裡翻個底朝天,只翻出兩板。她吃下去的那幾片,從哪來的?郭晨露報了嗎?」

  陶濤轉身,讓聯防把郭晨露帶到桌前。

  郭晨露從管委會側門出來,臉上沒血色。她昨天被關了一晚,手腕上還有捆繩留下的紅印。她一看柳智廣,腳就往後縮。

  陶濤說:「你把話補齊。」

  郭晨露看向警戒繩外。南樓那邊的人都在看她。

  「我報了。」她說,「我知道的都報了。」

  柳智廣說:「你報的是我屋裡那些跑腿的。誰找你問藥,誰找你問輕活,誰讓你把盧丹潔叫回去,你報了嗎?」

  郭晨露咬住嘴裡那塊肉,血從唇縫裡滲出來。

  陶濤把她往桌邊帶了一步:「說。」

  「我說了,怕活不了。」郭晨露說。

  「你今晚不會回南樓。」陶濤說,「你不說,明天也別想回。」

  郭晨露看了柳智廣一眼:「藥不是只從他屋裡走。有人拿醫務點的號換東西,有人拿派工的輕活換床。廣哥就是個收帳的。」

  醫務點門邊的人立刻吵起來。程梓站在門口,沒有往後退。


  田凱從人堆里擠到白板旁:「醫務點發藥有冊子。誰拿號換東西,說名字。」

  郭晨露說:「我沒名字。我只聽見他們說,先去排號,拿到藥再找南三樓的人折。」

  「你聽誰說?」陶濤問。

  「排隊的都這麼說。」郭晨露的肩膀貼到桌角,「你們今天槍斃廣哥,我要是說錯一句,以後誰都說我賣人。」

  柳智廣又笑:「看見沒有?你們以為我死了嘉余就乾淨了?」

  趙國棟把槍往桌上一扣:「拿這個換命?」

  「給我三天。」柳智廣說,「我把南樓那些人給你們捋出來。誰賣號,誰賣床位,誰睡過盧丹潔,誰手裡還有槍,我能讓他們開口。你們今天把我斃了,明天這些照樣有。」

  常湘來的裝卸工又喊:「讓廣哥查!你們不認識人,查個屁!」

  繩子前後擠成一團。聯防用槍托把往前頂的人壓回去,高俊才罵了一句,讓常湘那幾個都站到牆邊。那裝卸工不服,被兩個人反剪雙臂按住,還在喊:「我就是說公道話!他死了我們找誰?」

  於墨瀾離開牆邊,走到桌側。

  「先讓郭晨露留在這裡。」他說,「能對上的再抓,不能對上的先記。」

  鄭守山問柳智廣:「你還知道多少?」

  「夠我活。我活著有用。」柳智廣把下巴往人群那邊一點,「你殺我,頂多讓他們怕一天。你讓我管南樓,我能讓他們幹活、交藥、交槍。」

  趙國棟說:「你拿槍打聯防。今天留你,明天每棟樓都會有人留槍。」

  「我那槍本來不沖人。」柳智廣說,「你們破門,我以為常湘追過來了。」

  高俊才指著受傷的聯防:「那你沖誰?沖牆?」

  柳智廣不看他:「我在常湘見過搜樓。不開槍連門都保不住。」

  鄭守山把白板上的急令取下來,攤到桌前。他沒念整張,只用指節點住其中一條。

  「昨晚給過全營一天。槍、彈、藥、床位、工時欠帳,交到登記處,先記後問。今早搜出來的槍,當場抗拒搜查,按戰時正法辦。」

  柳智廣說:「你們剛寫的字,就拿來殺我。」

  「這是給你的路,你沒走。」鄭守山說,「你可以說常湘沒飯,可以說管委會排得慢,可以說嘉余現在亂。但嘉余現在立了新規矩,你第一個往規矩上撞。」

  警戒繩外有人叫好,也有人罵管委會拿廣哥立威。鄭守山沒有讓聯防把人群趕遠。他轉向許建松。

  「今天夜裡南樓床位全部重新分配。舊條子作廢。常湘來的先分隊登記,碼頭、廠里、農田和後勤各自接人,今晚有飯。明早按工線分。」

  許建松臉黑得像被人潑了鍋底灰:「人手不夠。」

  「從聯防抽四個給你。夏山北也過去。」鄭守山說,「誰再拿床位、藥號、工位私下抵帳,先拘起來。」

  程梓接過話:「醫務點今天起,藥不帶出門。要吃,就在醫務點吃。舊藥上交,驗得出來的折成券發。藥品不准私下買賣。」

  郭晨露聽到這裡,背貼著桌沿滑了一截,被陶濤一把拉住。

  柳智廣看著這些人:「這才對。你們早這麼幹,誰會來找我?」

  趙國棟說:「你想把自己說成給管委會補窟窿的人?」

  「我給他們活路。」柳智廣說,「我收東西,也給東西。」

  於墨瀾看向警戒繩外。剛才替柳智廣喊話的那些人沒有再擠,幾個人互相貼著站,臉上都掛著土灰。南樓另幾個女人站在後排,聽到「今晚有飯」以後,有人往登記口那邊看。

  鄭守山站起來。

  「柳智廣私藏槍枝,抗拒搜查,開槍傷人,今天正法。」他說,「規矩公示之前的事情不再追究。」

  柳智廣被架起來。他經過警戒繩前,朝常湘那幾個喊:「今晚把飯領到手。領不到,就問鄭守山。」

  那裝卸工還被按在牆邊,臉貼著牆灰,嘴裡罵了一句,沒再往前掙。

  下午,操場邊的沙袋牆前站滿了人。

  聯防把繩子往外移了一圈,趙國棟親自帶隊。

  高俊才站在行刑位旁邊,受傷的聯防沒有上前,手臂吊在胸前。蘇玉玉把小滿留在管委會門口,小滿還是趁人流往操場走時跟到後排,被她發現後又拖回身邊。

  柳智廣被押到沙袋牆前。繩外的人比上午更多。有人專門從碼頭趕回來,身上的灰還沒拍乾淨。常湘來的幾個人被聯防分開站,誰往一處靠,馬上有人把他們隔開。

  鄭守山報了柳智廣的名字,又把槍和搜查時那一下說清。報完後,趙國棟沒有馬上抬手。

  陶濤帶著郭晨露站在管委會台階下。郭晨露手裡拿著剛寫完的住處條,旁邊有兩名聯防看著。

  柳智廣也看見了她。

  「郭晨露。」他喊。

  郭晨露沒動。

  柳智廣說:「你記住,南樓沒廣哥了。今晚誰再讓你帶話,你就把人往陶濤那帶。

  趙國棟說:「還有話?」

  柳智廣看向繩外。

  「我不欠誰的。」

  繩外沒人接話。早上替他說話的裝卸工站在聯防中間,鼻樑上擦破了一道,嘴巴閉得很實。

  趙國棟抬手。

  兩名聯防把柳智廣按到牆前。他跪下去,又往上掙了一下。

  「我自己跪。」他說。

  按著他的聯防鬆開一點。柳智廣把膝蓋挪正。牆前的排水溝里有上午衝過的泥水,水面漂著幾片草葉。

  蘇玉玉擋住小滿的臉。小滿從她袖口下方看見柳智廣的鞋跟。

  槍響後,前排的人往後退,後排沒讓開,幾個人被擠得踉蹌幾步。高俊才罵著把繩子重新拉直。

  有人罵活該。有人往管委會門口走,邊走邊問今晚登記排哪隊。

  常湘來的裝卸工還站在原處。聯防鬆開他後,他沒有去看牆邊,只朝登記口走。走到一半,他回頭罵了一句:「要是沒有飯,我還來喊。」

  趙國棟讓人把他記下來,沒當場抓。

  槍響後,管委會門前的桌子沒有撤。

  綠衣服男人和另外三名替人辦事的人被帶回桌前。鄭守山當眾說清楚:這幾個人手上沒槍,今天不按柳智廣那樣處理,只問條例貼出來以後,他們誰還公然違抗。

  綠衣服男人說自己只給廣哥看門。蘇玉玉從人群後頭把小滿牽出來,讓他站在自己身側。

  「他推孩子那筆也問。」蘇玉玉說,「別又放後面。」

  趙國棟看了小滿手上的紗布,讓高俊才把這筆另記。綠衣服男人剛要喊冤,蘇玉玉指著他:「你再裝一次,我讓小滿把那天在哪見過你,從路口到門牌全說出來。」

  小滿站在她旁邊,臉白著,把哪扇門開著,盧丹潔被人往哪間屋裡拉,綠衣服男人站在哪個水桶邊,都說得清清楚楚。

  圍觀的人這回沒替綠衣服男人說話。

  夏山北照名單念。綠衣服男人和另外三人,嘉余不再留人,逐出警戒線,以後不再給住民證。趙國棟補了一句:再往裡闖,按外面闖營的人抓。

  兩個替人遞話的女住戶先不趕走,留在營里觀察三天。她們坐在磚地上,其中一個問能不能把鋪蓋拿走。鄭守山讓人給水,鋪蓋先放到登記桌邊,能帶走的當場點清。

  郭晨露今晚不放回南樓。陶濤把她帶到管委會側屋,按柳智廣剛才咬出來的兩條線重問:醫務點藥號從哪漏,派工口輕活是誰牽線。她報不出名字,就報日期、隊伍、窗口、旁邊誰聽見了。

  天快黑時,桌上的槍被趙國棟收走。兩板藥被程梓帶回醫務點。鐵皮盒進了管委會的柜子,裡面那些紙片還沒理清。

  登記口前的人還在排。

  有人問明天能睡在哪間屋,有人問交上去的藥能折多少券。常湘來的那幾個人被分到不同隊尾,誰往一起靠,聯防就把人隔開。

  許建松在登記桌後吐槽人手不夠,被陶濤臭罵了一頓。夏山北坐在旁邊,一張張寫新的住處條。

  排到天黑時,有人拿著剛寫下來的床位紙條反覆看上面的門牌號。舊條子被陶濤收進另一個盒子裡,裡面已經堆起厚厚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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