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造型古怪的手機的事告訴了老師後,潘芮便化形成人,回到書桌前繼續繪製起臥眠圖。
如今她已經完全習慣了用這種硬杆尖頭筆寫字畫畫,能夠很輕鬆地畫出腦內的圖案,距離大功告成,也只差最後一點點了。
對她畫圖速度影響最大的,還是化形的持續時間,以及竭盡全力嘗試復現臥眠法圖案時的心神消耗,畢竟那可是正統的修煉法門,光畫出一模一樣的圖案是不夠的,真正重要的是其中蘊含的玄妙法理。
潘芮已經修煉了臥眠法這麼多年,對其中法理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可真想要將其畫出來,反倒比當年初入門堂時還要困難了。
這大概就是老師時常念叨的道法自然吧,對一件事情了解的多了,反而不能像剛開始時那樣純粹地去看待。
由此也更能體現出潘茁的天賦異稟了,老師對他的疼愛不是沒有道理的,畢竟像他那樣純粹乾淨的心靈實在難得,這方面連潘芮都自愧不如。
儘管從老師的身上感覺不出任何在修煉上的緊迫感,但潘芮一直都能感覺出老師心中的執念,要不然今天他也不會突然買這麼多閉關用的東西。
要是換成別人,肯定會以為老師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催促她快點畫完,實際上,是昨天聽老師講道的時候,潘芮自己說的差一點就可以完成了,所以他才今天才會開始做準備的。
一般清晨,太陽初升時,以及傍晚太陽落山之前,老道都會帶著潘芮他們幾個到山頂上的棚屋那邊修行,教他們修身養性,同時講一些修行上的道理。
雖然由於道統的失傳,老道自身的修為並不高深,但他對世間道妙的領悟卻是極為深刻,隨口一句話,便能讓潘芮有茅塞頓開之感,受益匪淺。
同時還有潘茁也是,之所以這段時間,潘芮沒有堅持每天教他認字,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居然會乖乖的聽老師講道,而且還聽得津津有味。
儘管事後問他聽了些什麼,他總是說一個字也記不起來,但從他平日裡的表現來看,顯然還是聽進去了不少東西,甚至都無師自通地可以運用一點靈力,影響周圍的事物了,體內各處分散運轉的五行之氣,也更加協調順暢了一些。
至於小白和小青,它們身上的靈性一天比一天濃厚,由此看來,讓他們留在青幽山絕對是個正確的選擇,時間久了之後,哪怕沒有五行之氣的滋養,他們也能自行修煉至築基,進而頓悟開智。
只是傍晚的講道肯定是沒時間進行了,今天的老師有些忙,不僅得為閉關做準備,還得回復那通奇怪的手機。
潘芮其實很好奇那手機的事,畢竟當時對面說話的人不像是有什麼壞心思,反而語氣急切,感覺很關心老師的樣子。
但在潘芮的理解中,手機上的通話就相當於是信件一類的東西,是兩個人之間私密的對話,她可不打算偷聽老師的隱私。
剛才吃飯歇息的功夫,潘芮的靈力就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今晚上卯足了勁,一口氣把剩下的圖都畫完,然後可能還要在這裡待幾天,至少得等到老師閉關出來。
雖然道觀這邊人跡罕至,但閉關這種事畢竟馬虎不得,以防萬一,還是得謹慎些才行,因此,潘芮決定在這裡為老師護法一段時間,耽擱不了太久。
就在潘芮回到房間開始畫圖的同時,老道也回到正房裡屋,拉開抽屜,拿起了那塊厚重的手機。
屏幕上的微弱綠光閃爍著,沒有什麼多餘的界面,他按下通話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片刻後,電話接通,那邊立刻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聲音,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
「師父,是您嗎?」
「是我。」
那頭的男人似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問道:「您沒事吧?前陣子地震,我一直想聯繫您,但因為工作上的事,不能聯繫外界。」
「無妨,觀里幾面老牆裂了道口子,人沒事。」老道打斷了他的話頭,語氣平靜如水。
對方頓了頓,隨即又有些遲疑道:「師父……先前接電話的那位是?」
「哦,一個在山裡借宿的小友。」
老道淡定自若地回道,語氣沒有起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深山古觀里會突然多出一個年輕人。
但見師父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他身為弟子自然不敢多問,便立刻轉入正題,壓低了聲音嚴肅道:
「那便好。另外,師父,弟子還有一事不得不向您稟報……近期青幽山附近有異獸出沒,您老人家若是聽到什麼動靜,還望多加小心!」
老道聽著徒弟那如臨大敵的叮囑,目光不由得透過窗戶,落向了院子外頭。
那所謂的異獸,多半就是外面那幾個正抱成團打著呼嚕的毛孩子了。
他忍不住失笑,可轉眼看回了手機,臉上的笑容卻斂去幾分,淡淡道:
「行了,為師知道了。山野林間,本就有飛禽走獸出沒,無需大驚小怪。觀里一切都好,你管好你俗世的事就行,不用派人來山上打擾。」
「可是,師父……」
「不必再說了。」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老道便按下了掛斷鍵,將手機放回去,五心向天,盤腿坐在地上打坐調息。
……
夜色漸深,青幽山後山的蟲鳴聲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偏房內,潘芮伏案執筆,緩緩繪出一個個圖紋,每一筆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雖然偏房裡也有能用的電燈,但可能是太久沒開過的緣故,燈光有些昏暗,不過還好潘芮眼神不錯,倒也沒什麼大礙。
就算燈光再暗一些,甚至閃兩下直接滅掉,她也有自己的手電筒,用靈力點亮之後,照亮整個房間綽綽有餘。
隨著時間的推移,潘芮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握著筆的手指也開始微微發顫。
也不知什麼原因,越畫到最後,耗費的心神越大,以至於潘芮有些支撐不住,好幾次差點出錯。
當最後一根線條在白紙上首尾相連時,潘芮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幾乎是在她放下筆的同一個瞬間,本就到了極限的化形狀態再也維持不住,伴隨著微光一閃,寬大的練功服輕飄飄地滑落在地,圓滾滾的黑白身軀直接填滿了書桌前的空地。
巨大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潘芮甚至連挪動出去的力氣都沒有,索性就地蜷縮成一團,在書桌旁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