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陽他們還真沒有久等，也可能是他們跟來的太晚了，還在這裡停了不到十分鐘，四隻進食完的熊貓就踏著內八字步，顛顛地迎著月光走出了廢墟。
很明顯，他們是想快點離開這裡了，雖然目前還沒有這些熊貓在災區救了人的證據，但不知為何，團隊裡的所有人，看著那圓滾滾的背影都產生了一種事了拂衣去的印象。
「師兄，怎麼辦？」
周正用胳膊肘碰了碰師兄，在他耳邊小聲地問道，「咱們的任務是確認他們沒事，然後就可以走了，要直接回去匯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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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吳墨他們先回去吧，我們兩個繼續跟著觀察一下……我很想知道熊貓救人是不是真的。」李向陽搖了搖頭。
「那肯定是真的啊，你以前不就被救過嗎？」
「噓，這件事不能說。」
李向陽回頭看了一圈身後的其他人，還好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四隻熊貓身上，沒聽到他們師兄弟倆的悄悄話。
於是他又壓低了些聲音，對周正說道：
「就是因為我曾經被瑞瑞救過，所以才更要弄清楚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怎麼弄清楚？你要去當面問？」
「……」
李向陽沒有直接回答，只給了周正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是老師的意思。」
這句話的聲音格外的小，小到周正都差點沒能聽清，在腦袋裡又過了一遍，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然後瞪大眼睛看向了眼前的師兄。
周正怎麼也沒想明白，他們的老師姚文正之前表現出的態度，明明一直是明確反對與瑞瑞他們有直接接觸的，為什麼現在卻突然變了？
眼見著那四個圓滾滾的身影越走越遠，李向陽沒有再多說什麼，立刻轉身看向了吳墨以及其餘三個人，讓他們先回去將目前觀察到的情況整理好匯報給基地。
李向陽在團隊中的話語權毋庸置疑，再加上他的語氣比較緊迫，雖然心中還有些疑惑，但吳墨等人倒也沒有多問，只有先前領頭帶路的特外隊員猶豫了一下。
「這麼做不符合規定吧？李向陽同志，我們需要對你們所有人的安全負責。」
「放心吧，我們只是做一下收尾的工作，收集完熊貓進食的樣本後就回去，跟來的時候一樣，不會有危險的。」
李向陽拍了拍這名隊員的肩膀，打消了他的顧慮，隨後便拿起設備，帶著周正朝著那家已經空蕩了的小賣部走去。
小賣部的門歪斜著，半截捲簾門垂在一邊，搖搖欲墜。
這門其實已經沒多大意義了，因為後面的建築物都已經塌了，只剩下大門的這面牆還勉強立著。
李向陽舉著用手電筒往店裡照了一下，裡面的貨架倒了大半，散落的商品混在碎磚和塵土裡，像是被什麼力量攪動過又重新落定。
地面上有幾處明顯的壓痕，瓦礫和灰塵之間還留著幾團清晰的爪印，李向陽蹲下來，用手電筒光沿著爪印的邊緣掃了一下，又看向那些被翻動過的貨架。
泡椒竹筍的包裝袋拆開了三包，其中一包幾乎空了，另外兩包則只剩下了幾根泡椒，有的還散落在地上，其中一根上面還有明顯被咬過的痕跡。
再邊上還有許多原味花生的袋子，邊緣的幾顆花生米還被壓碎了，大部分都已經進了四隻熊貓的肚子。
角落裡還能看到一些火腿腸的腸衣，被撕得很整齊，李向陽撿起火腿腸包裝袋看了一眼，配料表排最前的是澱粉，然後是雞肉、豬肉，以及一系列常見的調味品和添加劑。
周正則撿起一袋拆開的泡椒竹筍看了眼，一邊吐槽著，一邊打開了隨身攜帶的樣本袋，取了幾份殘留物，收進密封袋裡，在封口上標註了時間和位置。
「真不得了啊，師兄，這玩意我都不敢吃，他們幾個居然能吃個精光，連泡椒都吃了。」
「目前看來，這個東西的問題的確是最大的，辣椒素對他們腸胃的刺激很大，還好量不多……之後只能繼續跟進，搜集他們的糞便樣品檢測情況了。」
李向陽站起身，將所有樣品都收好，然後看了一眼定位的信號。
「好了，這些差不多夠了，繼續跟吧。」
師兄弟倆沿著四隻熊離開的方向往前又走了一段，信號還在移動，穩定地指向鎮子外緣。
廢墟間有幾道踩踏過的痕跡，碎石被撥向兩側，形成一條不顯眼但可以辨認的通道，腳印的間距和落點都很均勻，像是有人在前面帶路。
周正剛想要低頭看，李向陽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停下來，信號沒有再移動了，停住了，停在前面大約不到百米的位置。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月光照下來，把地面照得很亮，空地上只有一塊石頭，上面似乎放著什麼東西，但因為離得太遠，有些看不清。
謹慎起見，二人還是在原地停留了一陣，確認沒有任何動靜後，才慢慢靠近，看清了石頭上的物件。
那是一條項圈，上面還沾著幾根黑白混雜的毛髮，很顯然，正是被放歸的小青脖子上那一條。
項圈好像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切斷的，切口平整光滑，沒有毛刺，沒有被拉扯過的痕跡。
李向陽蹲下來，正要仔細看，餘光掃到林子邊緣有什麼在動，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他停下來，保持著蹲姿，拿起夜視儀看向了那邊，只見一個熊貓的輪廓停在林子邊緣的光線交界處，似乎正一動不動地望著這邊。
那一瞬間，李向陽的呼吸停滯了，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那個輪廓的脖頸附近，有一個明顯不符熊貓特徵的凸起，正是瑞瑞最顯眼的標誌，從大概去年之後，她的脖頸上就一直掛著那樣的一個背包。
即便很久之前就做好了與瑞瑞正面相遇的心理準備，可李向陽怎麼也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他們兩個人居然像是中了熊貓設下的陷阱一樣。
李向陽只能儘量縮著身子，讓自己顯得渺小無害，然後壓著聲音中的顫抖，儘量用平和的語氣，遠遠地開口道：「我們沒有惡意，謝謝你們，今天救了那麼多人……」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那個輪廓又往外走了幾步，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都變得明亮了許多，徹底映出她那黑白分明的身影。
幾乎同時，身旁響起了周正倒吸涼氣的聲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樹林邊的灌木後，又探出了三個圓圓的腦袋，正用著或好奇或警惕的眼神，一齊看向這邊。
李向陽只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與身體脫離了一樣，他使勁咬了下嘴唇，才清醒過來一點，繼續將後面那些老師讓他幫忙傳遞的話說出了口。
「你們回去吧，回山里去吧，不要相信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