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棺材響了

2026-09-15 20:46:24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李建軍靠在走廊牆上,閉了一下眼。手機屏幕亮著,陸老還沒回。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到隔壁詢問室門口。華平老闆縮在椅子裡,臉上的肉往下墜,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發白。趙鐵軍站在門邊,沖他點了下頭。

  李建軍推門進去,在對面坐下。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著華平老闆。看了足足半分鐘,那人先扛不住了,嘴唇哆嗦著開口:「我說,我全說。別把我交出去。我上有老下有小。」

  「說。」

  「老掌柜姓周,京城來的。我跟孫科是連襟,他讓我幫他走貨。貨從林氏出來,經我的手轉到城南那個化工廠舊址。再往下我就不知道了。但有一次我偷聽到孫科打電話,他叫那人『周叔』。電話那頭的聲音,我聽得出年紀不小了。後來孫科出事,那人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讓我把手機扔了,人躲起來。我沒聽。我想著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電話號碼。」

  華平老闆報了一串數字。趙鐵軍當場撥了過去。關機。

  李建軍站起來往外走。華平在後面喊:「李校長,我交代了,你保我——」

  門關上了。

  走廊盡頭,趙鐵軍跟上來:「哥,周海潮那邊怎麼動?他是京城來的,級別在那兒擺著。沒實錘之前,動不了他。」

  「實錘已經有了。」李建軍說,「華平的證詞,孫科的交代,陸老查到的批文號。三樣湊一起,夠他喝一壺。但這個人做事乾淨,不會親自下場。他所有的事都是通過中間人。要抓他,得讓他自己動。」

  他拿出手機給韓冬發了條消息:「把華平被抓的消息放出去。就說他全交代了,牽扯到京城的人。消息要傳到周海潮耳朵里。但別提名字。」

  韓冬回了個「明白」。

  當天下午,消息就傳出去了。韓冬做事很快,通過幾個不同的渠道把風聲放了出去。到傍晚的時候,李建軍坐在辦公室里,接到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他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李校長,我是周海潮。」

  李建軍靠在椅背上,嘴角動了一下。來了。

  「周主任。」

  「聽說你抓了個人。華平餐廳的。有這事?」

  「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周海潮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李建軍聽得出裡面的緊繃:「李校長,有些事你可能不清楚。華平那個人,牽扯的東西比較複雜。我建議你先把人看好,別讓任何人接觸。我明天到江州。我們當面聊。」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李建軍把手機放在桌上。趙鐵軍從門外探進頭來:「哥,他來了?」

  「來了。明天。」

  「帶多少人?」

  「一個都不會帶。他不敢。他要是帶人,就是心虛。他這種人,心虛也要裝成不心虛。」

  李建軍站起來,走到窗前。天已經暗了。訓練場上亮起了燈,幾個學員還在加練。衛嘉寧站在場邊,手裡拿著計時器,嘴裡喊著什麼。年輕人們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對趙鐵軍說:「明天把華平轉移到特別看護點。別讓任何人知道。周海潮來了,我帶他去見一個『交代清楚』的華平。但那個華平,是我們的人。」

  趙鐵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哥,你是要讓他自己露馬腳。」

  「他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直接拿證據拍他臉上,他有一百種辦法推乾淨。但要是讓他以為華平全交代了,他一定會想辦法堵嘴。他只要一動,就是實錘。」

  趙鐵軍點頭去了。

  第二天上午,周海潮到了江州。

  他沒坐專車,自己開了一輛黑色轎車來的。進基地大門的時候,石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周海潮穿了一件深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他見了李建軍,伸手握了握,說:「李校長,地方不錯。比我想像的安靜。」

  「周主任裡面請。」

  李建軍把他帶進會議室。桌上擺著兩杯茶。周海潮坐下,端起茶杯聞了聞,放下。他環顧了一圈,目光在牆上那張江州全圖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

  「李校長,明人不說暗話。華平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看他交代什麼。」

  「他交代的東西,有些可能涉及我。」周海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李建軍,表情沒變,「所以我來了。我想知道,你信不信他。」

  李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石頭泡的,有點苦。他放下杯子,看著周海潮:「周主任,你當年在省里管文物普查的時候,是不是調過一批庚午年的檔案?」

  周海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庚午年?那太久遠了。我經手的事太多,記不清。」

  「江州石橋鎮的檔案。那個點被抽走了。」

  周海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李校長,你查我?」

  「我在查一個叫『老掌柜』的人。查著查著,就查到了你。」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周海潮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態沒變,但整個人的氣場沉了下去。他說:「李校長,你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

  「那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查得太深對你沒好處。你守著石橋鎮,守著江州,這就夠了。有些線,你不能碰。」

  李建軍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全圖前面。他背對著周海潮,手指點在石橋鎮的位置上:「周主任,顧長卿在這裡埋了東西。石橋鎮、採石場、軍工廠、城南、倉庫、藥圃。一條鎖鏈,從石橋鎮一直拉到江州。有人在沿著這條鎖鏈挖。挖出來的東西,經華平的手,轉到城南,再往境外走。你知道那條路。」

  他轉過身。

  「孫科走貨那條路,就是你當年布的。」

  周海潮沒說話。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李建軍繼續說:「庚午年你調走的那批檔案,裡面有顧長卿在江州布點的全部原始記錄。你把那些記錄給了誰?給了『老掌柜』?還是你自己就是『老掌柜』?」

  周海潮慢慢站起來。他比李建軍矮半個頭,但站直了之後,那種從京城帶來的氣場還是壓了壓人。他看著李建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李校長,你手裡有什麼?一個華平的口供?一個舊批文號?這些東西拿到上面去,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來。我明天回京城,你信不信,一個月之內,沒人再提這件事。」

  「我信。」李建軍說,「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走到會議桌旁邊,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了一下。屏幕亮起來,上面是一段錄音界面。錄音時長已經跳到了三十多分鐘。

  周海潮的臉色終於變了。很細微的變化,嘴角抽了一下,瞳孔縮了一下。

  「從我進這間屋子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錄。」李建軍把手機裝進口袋,「你剛才說的那些——『查得太深對你沒好處』、『你守著石橋鎮就夠了』、『庚午年的事太久遠了』——每一句都在。加上華平的口供,加上陸老查到的批文號,加上孫科已經交代的那些東西。周主任,你回去之後,不用一個月。我保證,三天之內,會有人找你談話。」

  周海潮站在原地沒動。他的呼吸重了一些,但臉上的表情還在撐。他說:「李建軍,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作對?」

  李建軍走到他面前,比他高了半個頭,低頭看著他:「我知道。我在跟一個偷顧長卿東西的人作對。顧長卿布了一輩子的局,是為了把門關上。你挖他的東西,往境外送。你在幫誰開門?」

  周海潮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李建軍側身讓開門口:「周主任,你可以走了。回京城。三天之內,會有人找你。」

  周海潮站了幾秒,然後抬腳往外走。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李建軍一眼。那眼神又冷又硬,但底下有一絲極細的慌。他說:「你會後悔的。」

  「我不後悔。」

  周海潮走了。李建軍站在會議室里,聽見外面轎車發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趙鐵軍推門進來:「哥,他走了。」

  「走了。」

  「錄音真有用?」

  「沒用。我詐他的。」

  趙鐵軍瞪大眼睛。李建軍笑了一下:「但他不知道。他回去之後一定會動。他一動,陸老那邊就能抓到真東西。三天之內,他跑不掉。」

  趙鐵軍鬆了口氣,又問:「那華平呢?真放了?」

  「放了。他交代的東西夠了。讓他走。以後別在江州出現。」

  趙鐵軍應聲去了。

  李建軍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把那塊玉簡殘片掏出來放在桌上。魂玉貼著它,共鳴聲又響起來,沉而綿長。他想起顧承安在詢問室里說的那句話——三鑰聚,門可關。三鑰散,門自潰。顧長卿把玉簡拆散,是為了防人偷。但他防的,好像不止「老掌柜」一個人。

  他拿出手機給陸老發了第六條消息:「周海潮回京城了。他一定會動。盯住他。」

  陸老回得很快:「已經在盯了。另外,採石場那邊有新情況。顧長明井底的那口棺材,昨晚響了。」

  李建軍捏著手機,手指緊了緊。

  棺材響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