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鐵軍帶人去了城南化工廠舊址。
李建軍留在基地,等玄誠子從鎖陰陣陣眼回來。
老人回來時臉色不太好看,道袍下擺沾了不少泥。進了辦公室,竹杖往桌邊一靠,自己倒了杯溫水灌下去,才開口:「陣眼被人動過。鎮守使銅章還在,但底下的黃泥法印鬆了一圈。有人從外圍挖了一條淺溝,把陣基撬了一道縫。不深,可時間久了,地氣會從縫裡漏出去。那人手法很專業,知道該在哪兒下手。不是外行。」
「什麼時候的事?」
「看土色,不超過十天。城南方向來的。」玄誠子說,「跟蔣夢瑤感應到的那股氣時間對得上。」
李建軍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張江州全圖前面。
手指點著石橋鎮、採石場、軍工廠、城南化工廠舊址、林氏集團南樓、基地倉庫,最後落在鎮守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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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點被顧長卿連成了一條鎖鏈。有人正沿著這條鎖鏈,一個點一個點地破壞。手法隱蔽,不急不躁。像是在拆一張網。
「陣眼能補嗎?」
「能。但得趕在對方再動手之前。補好之後,我建議加一道暗陣。外頭看不出來,誰再靠近陣基,陣會自己報警。」
「今天補。暗陣也加上。材料開單子,趙鐵軍去採買。」
玄誠子應聲去寫單子。李建軍拿起手機撥趙鐵軍的號,響了兩聲就接了。趙鐵軍聲音壓得很低,像貼著牆根在走:
「哥,城南化工廠舊址這邊有情況。昨天夜裡有人挖過。地面新翻的土,坑不深,但位置正好在那間地下室外牆邊上。挖到一半停了,像是被什麼驚著了,走得急。地上有腳印,四十二碼,皮鞋底,不是工地上的人。」
「把腳印拓下來。周圍再搜一遍。看有沒有留下別的東西。」
掛了電話,李建軍在辦公室里站了一會兒。
皮鞋底。會所。邁巴赫。華平餐廳。
他撥通韓冬的電話:「華平那個老闆,從會所出來沒有?」
「昨晚十一點多出來的,直接回了城東別墅。今早沒出門。但他別墅後面的河道邊上,有人半夜往水裡扔過東西。我讓人撈了。一隻手機,泡壞了,卡還在。讀出來了——裡面有他跟『老掌柜』的通話記錄。最後一條是昨晚九點,通話四十七秒。」
「整理出來。所有提到的人名、地名、時間,全部標紅。」
「明白。」
中午,趙鐵軍從城南回來了。
幾張照片,一隻密封袋。袋子裡是一小塊深灰色碎布,邊角被什麼東西扯斷了。
趙鐵軍把照片攤在桌上,指著一個位置:「坑邊找到的,掛在斷鋼筋上。看材質像夾克內襯。布上有股味,秦博士說像某種化學藥劑。」
李建軍拿起密封袋看了一眼。深灰色。
他腦子裡立刻浮起一個人——前天晚上南郊貨運站,那個穿黑色防風衣的高個子。
跑了。原來跑去了城南。
「老曹那個同夥,審得怎麼樣了?」
「還是那幾句。只知道『老掌柜』在境外。但他提了一嘴,說上次去城南送東西,見過一個高個子。那人左腿有點毛病,走路往外撇。說話帶江州口音。但不知道叫什麼。」
李建軍把照片放下,走到窗前。
訓練場上,衛嘉寧正帶著學員練對刀。刀風呼呼響。
他轉過身:「那個人還在江州。他先去了南郊貨運站,又去了城南化工廠。他一直在跟著顧長卿的線走。他在找什麼。而且他比我們更熟悉顧長卿的布局,知道該去哪些點挖。」
他停了一下。
「從今天起,所有已知的顧長卿點位,全部布控。石橋鎮、採石場、軍工廠、城南、倉庫、藥圃。每個點兩個人,二十四小時守著。人不要靠近,遠遠盯著。誰去挖,就跟。但別驚動。我要看看他到底能挖出多少東西。」
趙鐵軍應聲去了。
李建軍拿起那塊從城南挖出來的玉簡殘片,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這塊比其他的都小,但顏色最深。魂玉貼著它,共鳴聲低而綿長,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極沉的鼓。
顧長卿把玉簡拆成幾片,散在不同地方。他在防什麼?防有人把玉簡湊齊?還是防玉簡被一鍋端?
如果是前者,那湊齊玉簡的人應該是他選中的。如果是後者,那他就是在藏。
在藏什麼?
他把殘片收好,給陸老發消息:「陸老,顧長卿當年在江州布了鎖鏈陣。陣眼被人動了。對方沿著他的布局在挖東西。我懷疑他們缺一塊關鍵玉簡。那塊玉簡可能還埋在某個沒被發現的點上。我需要『歸墟』項目組當年在江州的全部原始記錄。越細越好。尤其是庚午年前後的。」
陸老回得很快,只有兩個字:「在查。」
當天傍晚,李建軍抽空回了趟家。
進門時林晚晴正在廚房炒菜。念安在客廳地板上畫畫,念平坐在旁邊,把蠟筆往嘴裡塞。
李建軍走過去把蠟筆從念平嘴裡摳出來,蹲下來看念安的畫。
她畫了一座山,山下面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線的一頭連著一個小房子,另一頭連著一個大圓圈。
李建軍指著那個大圓圈:「這是什麼?」
念安說:「這是地底下的門。媽媽說的。」
李建軍抬頭看了一眼從廚房出來的林晚晴。
林晚晴說:「我沒跟她說過什麼門。她自己畫的。」
李建軍又問念安:「誰跟你說地底下有門?」
念安歪著頭想了想:「沒有人說。我就是知道。我做夢看見的。」
李建軍把她抱起來,沒再追問。
但他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林薇薇也說過類似的話。那塊玉簡殘片在找她們。或者說,她們在感應那塊玉簡。
而那塊玉簡,正在被另外一些人也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