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剛從舊河道巡完一圈回到營地,鞋上還沾著發黑的沙土。接到林婉晴電話。
他接起來,林晚晴的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像是一路從嗓子眼繃著送到話筒里的,又輕又緊,像生怕被什麼人聽見。
「建軍,你快回來吧。」
「有什麼急事嗎?」
「對,很急。
你抓緊回來。」
她停了一下,能聽見她離開什麼地方,門被輕輕帶上了,然後她的聲音更低了,「薇薇和語嫣今天早上一直沒出房門。
我去叫她們吃早飯,裡面沒人應。
我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兩個人都在床上,但身上……身上全紅了。
一個被一團水包著,不是普通的水,稠得發亮,像有東西在動。
另一個被一團綠光裹著,光很淡,但睜不開眼。
我靠近不了,手伸過去就像被電了一下,人也會喘不上氣。
念安和念平還在家裡,我不敢聲張。
叫醫生怕鬧大,就先給你打。」
李建軍轉身就朝車走。
趙鐵軍正在擦車,一看見他的臉色就把抹布一扔,把車鑰匙掏出來。
李建軍對電話里說:「別讓任何人進屋。
你和媽帶著孩子到院子裡去,離那間房越遠越好。
我半小時到。」
他掛了電話,跳上副駕駛。
趙鐵軍發動車子,車輪在碎石地上打滑了一下就沖了出去。
回江州的路他嫌慢。
趙鐵軍把油門踩得快要冒煙,儀錶盤上的時速指針在限速線的頂端來回跳。
李建軍坐在旁邊,右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
魂玉在熱,比這半個月任何一次都燙。
他閉上眼睛試了一下,兩股極微弱的能量正從江州的方向傳過來,一水一木,溫溫吞吞的,像被人從很深的井底往上提。
他再往深里一探,兩道氣息都還在,但極不穩定,像兩根被風吹得亂晃的細線。
他睜開眼,聲音繃著:「再快一點。」
車子躥進江州老巷的時候,引來幾條野狗追著狂吠。
李建軍沒等車完全停穩就推門跳下去。
院門虛掩著,林晚晴正站在門裡面,懷裡摟著念平和念安。
念安的小臉仰著,看見李建軍回來才敢大聲叫:「爸爸!」
李母坐在石階上,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半截沒摘完的菜。
李建軍過去把念安抱了一下,又把念平從林晚晴懷裡接過來遞給趙鐵軍,讓他把孩子先帶上車,別讓他在院子裡待著。
然後他問林晚晴:「人現在怎麼樣?」
「沒出來。
裡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晚晴抬頭朝二樓那扇窗戶看了一眼。
窗戶關得嚴嚴實實,但走近了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潮氣,像江州春天雨後河水上漲時漫上來的味道。
李建軍把外套脫了扔在石桌上,光著上身就往樓上走。
趙鐵軍要跟,他回頭一句:「在下面守著。
任何人不能上來。」
趙鐵軍把念平抱得更緊了些,點了點頭。
李建軍走到二樓房門口,先沒急著推。
他伸出右手,隔著門板感受了一下。
裡面有水汽,很重,像整間屋子都浸在河底。
他把門推開一條縫,一股潮濕的氣流湧出來,涼得人皮膚一緊。
他閃身進去,反手把門合上。
屋內暗沉沉的,窗簾拉著,光線微弱。
林薇薇側躺在床上,整個人被一團透明的水膜包著。
那水膜在微微流動,像一件活著的衣服,把她的輪廓照得極柔和。
她的臉通紅,嘴唇半張,呼吸很淺,但沒有痛苦的神色。
另一邊的王語嫣盤腿坐在床上,身體被一層極淡的綠光裹著,綠光從她皮膚下面透出來,像一盞剛點燃的燈籠。
她的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指尖端各有一小團綠火似的光點,極輕地跳著。
李建軍在床前蹲下來,胸口魂玉熱得發緊。
他慢慢伸出手,先靠近林薇薇那層水膜。
手指離水膜還有一寸,水膜就朝他的指尖拱了一下,像認出了他的氣息。
接著整片水膜從她身體上緩緩抬起,像被風掀開的薄紗,飄向他的手掌,一點一點滲進他的皮膚里。
那些水極涼,但一進身體就跟魂玉的熱氣碰在一起,冷熱一激,李建軍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他閉上眼睛,順著那水的能量往林薇薇的方向輕輕一探,發現她的魂魄很安穩,像泡在一口溫熱的泉眼裡。
他又轉向王語嫣,那層綠光在他靠近時也輕輕一顫,分出幾縷極細的光絲搭上他的指節。
那些光絲像藤蔓一樣纏了一下,又鬆開了。
王語嫣的眉心輕輕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她的意識也在,而且清醒得驚人。
他甚至能「聽」到她心裡在說:「沒事,還撐得住。」
李建軍收回手,在房間裡坐了好一會兒。
他明白了。
魂玉溫養了她們這麼久,加上妖獸肉補氣血、靜玄的呼吸法打底,她們體內的能量終於開始發生質變。
林薇薇是水屬性,王語嫣是木屬性。
這次變化不是壞事,是她們體內積存的靈氣在覺醒。
但她們不會引導,才把自己弄得像被什麼東西困住了。
需要有人幫忙把多出來的能量慢慢導入經脈,不然會越積越多,最後把身體撐破。
他起身走到房門口,朝樓下喊:「趙鐵軍,請玄誠子和靜玄過來。
天大的事也放下。
再讓秦博士帶上她那套便攜監測儀。
告訴林晚晴,薇薇和語嫣沒事,讓她先看著孩子,不用上來。」
趙鐵軍在下面應了一聲,腳步聲咚咚地往巷口跑去。
李建軍回到屋裡,把窗簾拉開半扇,讓外面的天光斜斜地照進來。
水光和綠光在光里顯得柔和了許多。
他坐在兩床之間的木椅上,把魂玉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掌心。
玉身已經燙得發白,但那種白不是刺眼,是溫潤如玉的螢光,像一顆剛從月亮上摘下來的小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