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鎮外的那片臨時營地,在半個月之內變成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駐防據點。
營房沿著舊河道南岸排開,一共五排活動板房,發電機二十四小時轟鳴。
探照燈每隔五十米一架,把整條舊河道照得亮如白晝。
圍欄是雙層鐵絲網,中間填了蛇腹型刀片網。
楊組長從省里調來了一批工程兵,日夜趕工把路面硬化了,還在裂縫西側的高坡上修了一座瞭望塔,塔頂裝了熱成像儀。
通訊設備、淨水車、野戰廚房、彈藥庫全在最短時間內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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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的隊伍分成四組輪流值班。
高哥帶著五個退役特種兵守北側,趙鐵軍和石頭帶一隊守南邊,衛嘉寧和清微、清遠負責裂縫周邊的巡邏和陣旗維護,鐵老居中帶人做機動。
玄誠子和靜玄每天都要在裂縫旁邊走一圈,檢查封印符陣有沒有鬆動的跡象,蔣夢瑤和馮雪瑩就負責把這些觀察數據記下來。
秦博士帶著兩個助手在營房邊上搭了個移動實驗室,專門做妖獸血樣和組織的現場分析。
日子比打仗還累,但沒人叫苦。
尤其是鐵老,天天在營地里轉,像極了一個上了發條的老兵,看哪兒都不順眼,看誰都要罵兩句。
衛嘉寧和鄭文彬被他罵得最凶。
衛嘉寧已經能面不改色地受著了,鄭文彬起先還會紅眼眶,後來也被罵出了抗性。
有一天鄭文彬在營房門口碰見李建軍,忽然說:「李哥,我覺得鐵老罵我,其實是拿我當自己人。」
李建軍看了看他,說:「鐵老罵你,是在幫你把少爺皮剝下來。
剝乾淨了你就是自己人。
剝不乾淨,他連罵都懶得罵。」
鄭文彬點了點頭,像真的聽進去了。
部隊的人在石橋鎮東側設了二道防線,離裂縫遠得多,只負責站崗和封鎖路口。
當地老百姓已經全部遷走了。
鎮東頭那個安置點後來拆了,變成了後勤倉庫。
整個石橋鎮方圓五公里內,只剩下軍隊和特別行動組的人。
夜裡除了風穿過鐵絲網的空洞響聲,就是發電機低沉的吼叫。
妖獸肉研發基地的進展比李建軍預想的快。
白守誠說話算話,半個月內就協調好了部隊生物工程中心的幾間實驗室。
秦博士派人把第一批處理好的妖獸肉送過去做提取和活性檢測。
林氏集團那邊也在韓冬的調配下運了一批小型的凍干設備和灌裝生產線過來。
基地暫時設在江州城東辦公樓後面的兩棟舊倉庫里,地方不算大,但已經能跑通一條從「原料處理」到「小批量成品」的路子。
第一批做成的東西叫「行軍膏」,是把妖獸肉和幾味中藥一起熬製濃縮之後做成的膏狀補劑。
每人每天吃一小勺,頂得上一頓大肉飯。
但秦博士嚴格限制了用量,說普通戰士一天不能超過五克,否則氣血太旺反而容易出事。
這天中午,李建軍在石橋鎮營地剛巡完一圈,回到臨時指揮室剛坐下,趙鐵軍就端著兩碗面進來了。
一碗紅燒牛肉麵,一碗清湯麵。
兩碗都冒熱氣。
李建軍把清湯麵端過來,又倒了點醋進去,呼呼吃了幾口。
趙鐵軍坐他對面吃那碗紅燒的,辣得直吸氣,還不忘說話:「哥,今天收到京城那邊的一個通知。
新成立了一個鎮守區協調辦公室,掛在安全委員會下面。
主任是關山。
權力挺大,說是能直接調動兩個省的駐軍和物資。
以後石橋鎮這邊的事,就是他跟你對接了。」
李建軍咽下一口面,把筷子擱在碗沿上:「關山當主任,這事倒不算壞。
但咱們隊伍的駐防方案有沒有批下來?」
同意在石橋鎮長期駐防,首批駐防期限一年。
經費從特別項目里單列。
另外那個鎮守區辦公室還提了個建議——說以後每次圍獵之後,妖獸身上的材料要優先供應給他們指定的幾個科研單位。
我已經按你之前說的回了話,說必須走我們的帳,由我們的人查驗簽收。
一支筆,一個口子。」
「就這樣回。
他們要是能接受,就繼續給他們供樣本。
不接受,就讓他們自己來裂縫前面撿。」
李建軍把湯喝乾淨,放下碗,拍了拍手準備去裂縫方向例行巡查。
剛到門口,趙鐵軍的對講機響了,裡面傳來高哥的聲音:「李主任,北側方向有情況。
熱成像顯示圍欄外面有東西在移動。
個子不大,速度很快。
像動物。」
李建軍立刻拿起外套往外走。
趙鐵軍拎起槍跟出來。
北風很硬,夾著沙粒往臉上撲。
他們趕到北側的時候,高哥已經帶著兩個隊員趴在沙袋後面,步槍指著前方黑黢黢的野地。
李建軍走過去,低聲問:「幾個?」
「看熱成像像三個。
互相隔著十幾米,一直在圍欄外面兜圈子。
沒靠近,但也不走。」
高哥把熱成像儀遞過來。
屏幕上是三個紅黃相間的光點,形狀模糊,移動路線毫無規律,像喝醉了酒一樣。
李建軍看了兩秒,轉頭對趙鐵軍說:「你帶石頭繞到它們側後方,別開槍。
先趕一下,看它們什麼反應。」
趙鐵軍和石頭立刻從東側一個小門摸了出去。
他們手裡沒拿長槍,一人一根包了膠皮的短棍。
夜風把他們貼地的腳步聲蓋得乾乾淨淨。
過了幾分鐘,三個光點忽然散開了,兩個朝南跑,一個朝裂縫方向折回來。
趙鐵軍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哥,它們不是野生獸。
是普通畜生被什麼東西驚著了。
我剛才靠近了,聞著味兒不對,可能是老鄉養的狗,但動作很奇怪,像被什麼迷了。」
李建軍眉頭一皺,轉身朝靜玄的營房快步走去。
靜玄正盤腿坐在床邊調息,聽見敲門聲就睜了眼。
李建軍把情況說了一遍,靜玄披上外衣就跟他出去。
兩人走到圍欄邊,靜玄從袖子裡摸出一道符,在夜風裡晃了一下。
符紙無火自燃,火焰是淡藍色的。
火苗照亮了圍欄外那一小片荒地,也照亮了遠處一隻正在原地打轉的黑狗。
那黑狗瘦得皮包骨頭,眼珠子反光,嘴巴半張著,涎水拖了一地。
它就這麼不停轉圈,像被人上了發條。
李建軍和靜玄站在圍欄裡面看著。
靜玄壓低聲音說:「這狗被地氣沖了魂,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它是聞著陰氣跑過來的。
這不是壞事,說明地底的陰氣又開始外滲了。
這些畜生對陰氣比人靈敏,都往這兒跑。」
「會不會把更多的東西引來?」李建軍問。
「暫時不會。
但如果滲漏不堵住,野狗、野貓、田鼠,甚至蛇,都會被吸引過來。
它們到了裂縫邊上一旦被妖獸吃了或者抓了,就會變成零碎的活食,把妖獸引到地面上來。」
靜玄把燒剩下的符灰抓在手裡搓了搓,撒在圍欄根上,繼續說,「得把這些被陰氣迷了的畜生處理掉。
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埋了。
不能留在附近。」
李建軍看了遠處那隻還在轉圈的狗一眼,嘆了口氣,對趙鐵軍說:「先把它圈起來,別打。
讓玄誠子道長來。
他那些清心咒也許能管用。」
玄誠子來得很快。
他手裡端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盛著半碗水。
走到圍欄邊,他朝狗的方向慢慢伸出一隻手,嘴裡極輕地念了一串咒。
那黑狗像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忽然停下了轉圈,兩隻前腿一軟趴在地上,嘴裡嗚咽了幾聲。
玄誠子把水從圍欄縫隙里潑出去,幾滴水濺在狗頭上。
黑狗渾身一顫,然後慢慢站起來,夾著尾巴朝野地深處跑了。
「畜生識得回家的路。
它不會再來了。」
玄誠子把碗收進袖子裡,「只是這陰氣滲漏比咱們想的嚴重。
圍欄擋住了人和車,擋不住聞著味兒來的東西。
得加緊在營地外側布一層鎮陰陣。
用糯米、雄黃和烈酒,繞著營地鋪一圈。
烈酒要六十度以上的。
這些東西我明天開個單子,讓趙鐵軍派人去採買。
錢不夠就先從我的那份子裡扣。」
李建軍拍拍他的胳膊:「道長放心,特別行動組現在不缺錢。
缺的是能治這些怪事的人。」
他說著轉頭望向裂縫方向。
瞭望塔上的探照燈像一隻不眠的眼睛,緩慢地掃過舊河道上那些仍殘留著黑血痕跡的沙石。
夜很深了,風從裂縫那邊吹來,裹著一股像井底淤泥一樣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突然對趙鐵軍說:「明早開會,把所有人都叫到營地。
有些事情,我們得重新安排。
這個世界變了,咱們的活法也得變。
石橋鎮這道口子,以後不再只是一道防線,還是一所學校。
我要在這裡,把咱們這隊人練成這個國家最後一道能擋在妖怪和老百姓之間的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