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李建軍幾乎沒怎麼合眼。
他把封門操作流程反覆推演了十幾遍,跟玄誠子和靜玄逐一核對每一個步驟。
左玉、右玉、離火、魂玉,四樣東西怎麼配合,什麼時候發力,什麼時候撤手,每一步都寫在了紙上,改到最後紙都快被橡皮擦爛了。
然而第三天,趙鐵軍從石橋鎮監測點打來電話,聲音急得發緊:「哥,裂縫有動靜了。
監測儀顯示地底能量脈衝突然暴漲,比上次那個連隊進去之前還高出一大截。
舊河道附近的幾個哨點都聽到了地底下傳出來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爬。
楊組長已經讓外圍的人拉警報了。」
李建軍掛了電話就往外走。
訓練場上鐵老正帶著衛嘉寧他們做晚訓,看見他出來便知有變。
李建軍只說了一句:「石橋鎮出事,我不等三天了。
今晚就動。」
他讓趙鐵軍把車開到門口,靜玄和玄誠子已經收拾好法器和符紙走出來。
石頭和高哥帶著小隊去武器庫領裝備。
衛嘉寧和清微、清遠自動跟上。
一輛接一輛車從江州基地衝出去,車燈在剛剛降臨的夜色里拉成幾道暗黃色的長線。
石橋鎮那邊,楊組長已經啟動了最高警戒。
部隊撤到了離裂縫三公里外的水泥路上,一個連的兵力都不敢再往前靠。
李建軍到了之後,先把車停在第一道哨卡,跳下來問一個臉色發白的少尉:「裂縫什麼情況?」
「從十分鐘前開始,裂縫兩邊的泥土一直在往下掉。
剛才有探照燈掃到,裂縫口有東西探出來過,像個巨大的腦袋,兩隻眼睛反光,跟燈泡一樣。
我們沒敢開槍,怕再驚動它們。」
少尉說話時嘴唇一直哆嗦。
李建軍沒再問,揮手示意身後的車跟上。
越靠近舊河道,空氣里的腥味越重,還夾雜著一股像是腐肉被烤過的焦臭。
等他們到了離裂縫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地底下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像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悶雷,震得所有人胸腔一陣發麻。
緊接著,探照燈的光柱里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那東西已經從裂縫裡鑽出來了,至少有兩米五高,四肢粗壯如石柱,脊背高高弓起,渾身上下覆滿暗紅色的鱗甲。
它站在裂縫邊上,仰頭對著夜空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嘯,像生鏽鐵門被硬生生撕開。
接著,它身後又冒出了兩個腦袋。
三隻妖獸,並排從裂縫裡爬了出來。
「高哥,你帶人在外圍架起防線,封鎖所有向鎮子方向去的路口。
鐵老,你和石頭、衛嘉寧跟著我從正面壓上去。
清微、清遠,你們從側翼繞到裂縫後面,布陣堵住它們的退路。
靜玄、玄誠子,你們居中策應,負責把它們的核心封住。
趙鐵軍,你守車,隨時準備送受傷的人下去。」
李建軍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脫了外套,把兩把刀抽出來握在手裡。
月色下刀鋒寒光如練,映出他青筋鼓起的手背。
他第一個沖了出去。
腳下的碎石在速度的碾壓下炸開。
第一隻妖獸朝他撲過來,雙爪帶著風聲拍向他面門。
李建軍側身讓過,左手短刃順勢劃向它的前臂,刀鋒切入鱗甲的縫隙,黑血迸射。
他右手的軍刀緊跟著扎進那東西的肩膀,借著刀身翻轉的力量,將它甩翻在地。
第二隻妖獸從側面襲來,他抬腳踢在它下頜上,巨大的衝擊力把它踢得整個頭顱向後一仰。
第三隻趁機用尾巴橫掃,他跳起來踩在尾巴上借力翻到半空,兩把刀同時向第三隻的頸部絞去。
刀光交錯的瞬間,第三隻妖獸的喉嚨被切出一道極深的口子,黑血像決堤一樣湧出來,它嘶叫著倒退了兩步。
鐵老這時到了。
他低吼一聲,手中鐵棍帶著風聲砸向第一隻妖獸的腦袋。
棍子打在鱗甲上發出震耳的響聲,妖獸偏了一下頭,反爪抓來。
鐵老不退反進,硬生生用肩膀撞進妖獸懷裡,鐵棍頂在它咽喉處死命一絞。
石頭從旁邊衝上來,把工兵鏟插進妖獸腋下甲殼最薄的地方。
妖獸吃痛咆哮,轉身一甩,把石頭連人帶鏟甩飛出去。
衛嘉寧咬緊牙關,衝過去從地上撈起石頭往旁邊滾開,自己也摔進了一堆碎石里。
清微和清遠已經繞到裂縫後方,兩人一左一右插下八根桃木樁。
樁子落地的瞬間,地面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金色紋路,像一張剛剛鋪開的網。
妖獸感到退路被封,嘶吼得更狂了。
第一隻被李建軍甩翻的妖獸重新站了起來,渾身黑血卻像沒事一樣,甩了甩頭就朝他再次撲來。
李建軍不再保留。
他舌尖在齒間一抵,掌心聚起離火。
火焰從刀柄一路燒到刀尖,整把短刃變成了一柄火刀,照著妖獸劈頭斬下。
刀鋒切進妖獸頭骨的一瞬,火焰像活了一樣鑽進傷口,燃燒在它的鱗甲之下。
妖獸發出一聲完全不像獸類的哀鳴,整隻身體從內往外冒出黑煙,然後轟然倒下。
「原來是怕火。」
靜玄低喝一聲,從腰後抽出一串早已畫好的符紙,手一揚,符紙像一群黃蝴蝶飛向第二隻妖獸,在它身上炸開一團團白亮的火花。
妖獸被燒得亂跳,鐵老趁機一棍子砸在它膝彎處,把它打跪在地。
李建軍縱身上前,火刀橫斬,將它從肩到腰切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妖獸的叫聲戛然而止,身體沿著刀口慢慢滑成兩截,砸在地上,血水像瀑布一樣漫出來。
第三隻妖獸見狀掉頭要跑,但後路已經被清微和清遠的陣鎖住。
它轉身朝李建軍撲來,做最後一搏。
李建軍沒有用刀。
他把火刀插回鞘中,右手成拳,拳頭上纏著離火,一拳轟進那妖獸的胸腔。
火焰從拳鋒噴薄而出,從內部把它燒了個對穿。
妖獸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就直挺挺地砸倒在李建軍腳邊。
三隻妖獸,全部解決。
舊河床上黑血橫流,屍臭混著離火的焦味升騰起來,像一場剛結束的小型戰爭。
李建軍站在三具屍體中間,渾身上下濺滿了黑色的血。
他轉過身來,看著鐵老和衛嘉寧等人。
衛嘉寧跪在地上喘粗氣,石頭的左臂在剛才那一摔中脫了臼,正在被清遠咬著牙復位。
鐵老臉上也掛了彩,但站得還算穩當。
「鐵老,石頭怎麼樣?」
李建軍問。
石頭已經被清遠扶著坐起來,咬著牙說:「沒事,掉了個環,接上就能打。」
鐵老瞪了他一眼:「打什麼打,先滾下去包紮!」
說著讓一個隊員把人扶去處理。
然後他走到李建軍身邊,低聲說:「這三隻都解決了。
但裂縫還在。
我注意到剛才那三隻出來之後,裂縫裡的能量脈衝還在往上漲。
這地方,關不住了。」
李建軍沒說話。
他走到裂縫前,蹲下來看那道裂口。
裂縫比之前又寬了一倍不止,而且邊緣的岩石已經被能量侵蝕得發黑髮亮,像一圈燒焦的嘴唇。
他伸手貼著裂縫旁的地面,魂玉發出的不是之前的搏動,而是一種連續不斷的嗡鳴,像在告訴他:門已經合不上了,只能鎮,不能關。
他站起來,回頭對所有人大聲說:「裂縫關不上了。
從今天晚上起,這裡改為鎮守模式。
定期清理,長期駐防。
只要我還活著,這道口子就不會再往鎮子方向前進一寸。」
說完他撥通了楊組長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李建軍只說了一句:「妖獸打完了。
裂縫關不上。
通知上面,下午開會。
我一會兒把駐防方案報給你。」
天快亮的時候,幾輛車在石橋鎮外的水泥路上停下來。
楊組長、陸老、關山都到了。
彭主任也在後面站著,臉色鐵青但站姿很穩。
眾人站在探照燈照不到的地方,遠遠看著舊河床上那三具龐大的妖獸屍體和已經被離火燒得龜裂的地面。
關山嘆了口氣,低聲說:「這他媽的,誰能想到,最後會是這個局面。」
李建軍從河床上走過來,鞋底全是黑血。
他走到眾人面前,把刀插回腰後,抬起眼看著他們:「門關不上了。
但能守。
以後這裡就是鎮守區。
我的人在這裡,它們跑出來多少,我們就殺多少。
再往外,你們想拿妖獸肉做研究,我不管了。
但要按我的規矩來。
從今天起,特別行動組在這裡設立第一鎮守點,長期駐防。」
彭主任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第二天傍晚,新的駐防營地和監測站開始在石橋鎮外搭建。
李建軍站在舊河道邊上,看著那些正在擴建的圍欄和哨塔,心裡說不上是沉還是輕。
楊組長走過來跟他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沒說話。
楊組長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李建軍,李建軍沒接。
過了幾秒他說:「我先回家了。
這裡你盯一晚。」
楊組長點點頭,看著他轉身往車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