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站在荒原正中央,身後是數千名被精神壓制的斯庫魯人,面前則是那一道道正在逐漸消散的金色光圈。
他的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半空中最後一扇傳送門關閉的位置,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
他早該想到的。
當第一道傳送門在他面前打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全球範圍內同時出現這種規模的空間轉移,只有卡瑪泰姬的法師體系能做到。
而能讓卡瑪泰姬的法師心甘情願當搬運工的人,整顆星球上數不出三個。
林遲絕對是其中之一。
弗瑞從懷裡取出那部加密電話時,手指在金屬外殼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這部電話沒有花里胡哨的全息屏幕,只有最原始的實體按鍵和一小塊黑白液晶屏。
他按下通話鍵的時候,手指確實在抖。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對面傳來的聲音年輕而平穩,帶著一種弗瑞很熟悉但此刻格外刺耳的輕鬆。
「我們失聯許久的前局長,終於不再失聯了。」
弗瑞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極低的冷笑。
「林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啊。我在給地球做一次大掃除,把那些不該待在這裡的東西統統請到該去的地方。」
「你現在停下還來得及。」
弗瑞握電話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
「你這是在玩火。你把全球的斯庫魯人集中到同一個地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們中間有很多人已經在地球上生活了三十年,他們有家人、有工作、有孩子!你把他們像牲口一樣趕到這片荒原上,你想過後果沒有?」
「三十年前就該想清楚後果了。」
林遲的聲音依舊平靜。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前局長。」
弗瑞的眉頭猛然皺緊。
「你叫我什麼?」
「前局長。」
林遲又重複了一遍,語速放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想我表達得應該很明白。從現在起,尼克·弗瑞,正式通知你,你可以退休了。」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大約三秒。
弗瑞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開口。
「你憑什麼?」
「就憑你現在站在一群準備挑起戰爭的外星人中間。」
弗瑞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那隻獨眼在荒原的風沙中微微眯起。
「林遲,你少給我扣帽子。你說他們準備挑起戰爭,證據那?」
「就憑你讓X教授搞出來的全球心靈掃描?就憑那些人在大街上突然轉頭走路?」
林遲沒有急著回答。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意識矩陣中央的查爾斯教授,銀色頭盔下的老人依舊閉著雙眼,但卻微微點頭。
「證據這種東西,其實一直就在你身邊,只是你太信任自己的人了。」
弗瑞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一道身影出現在他的不遠處。
有所感應的弗瑞回過頭去,瞳孔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驟然收縮。
詹姆斯·羅德斯,美國空軍上校,復仇者聯盟的核心成員之一,也是神盾局與五角大樓之間最重要的聯絡官。
此刻他出現這裡,只能說明一件事。
「弗瑞。」
「這就是我的證據。」
通訊器里傳來弗瑞極輕的呼吸聲,像是在極力壓住某種東西。
「你的意思是,這幾個月跟我們說話的羅德斯,是斯庫魯人?」
「你自己應該比我更清楚。」
「三十年前你和卡羅爾把那些難民帶到地球,給他們承諾,答應幫他們找到新的家園。」
「結果你做了什麼?你讓他們藏起來,讓他們成為你手中的武器。」
「可是現在,這些傢伙不滿足於現狀。」
林遲的語氣沒有多少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往弗瑞心頭砸。
「他們在政府、軍隊、情報機構里替換了太多人。羅德斯只是其中一個。」
「你覺得如果我現在不站出來,等他們真的發動全面滲透的時候,你還能撥出電話求我幫忙嗎?」
「你要怎麼處理他們。」
「不是我要怎麼處理他們,是你和驚奇隊長三十年前欠他們一個承諾。我現在替你們把這件事做完。」
林遲說完,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轉過身,走到查爾斯的意識矩陣前,伸手在金屬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拍了一下。
「教授,可以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查爾斯緩緩睜開眼睛。
傳送門在澤維爾學院地下意識矩陣的門外無聲展開,金色的光圈將昏暗的走廊照得通亮。
林遲轉過身,朝查爾斯微微躬身致謝,然後邁入了那片光芒之中。
瓦坎達戰場。
曾經與滅霸大軍廝殺的平原此刻被另一種意義上的敵軍占據。
數千名斯庫魯人站在龜裂的紅土之上。
這些外星偽裝者還維持著人類的外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膚色發色五花八門,有人穿著華爾街的定製西裝,有人套著加油站的工作服,還有人剛從手術台上走下來身上還掛著沒來得及脫的白大褂。
林遲出現在平台上的時候,風很大,卷著紅土從高處掠過,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特查拉坐在輪椅上,黑豹納米戰甲只覆蓋到肩膀以下,臉色比昨天又好了幾分,但目光凝重如鐵。
希爾站在特查拉左側,雙手背在身後,神盾局制服的肩章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光。
托尼懸停在平台邊緣,金紅戰甲處於全武裝狀態,面甲打開著,露出底下一張寫滿困惑和警覺的臉。
「林遲。」
托尼第一個開口,他的目光從下面那數千人掃過,又回到林遲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些人裡面,有不少都是我的熟人。」
「我的伴郎現在站在下面那堆人里,而我的婚禮才剛辦完沒幾天。」
林遲沒有急著回答他,而是先走到平台邊緣,目光朝下方掃去。
荒原上站滿了人。
數千名斯庫魯人密密麻麻地鋪開在暗紅色的土地上,從平台邊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振金屏障之下。
X教授的精神壓制剛剛解除,他們的意識正在回歸身體,像是一台被強制重啟的機器,系統還在重新加載中。
然後嘈雜聲就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