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太久,久到霍華德的聲音從實驗台另一側傳過來時才回過神來。
「波茨?」
霍華德的聲音從實驗台對面傳過來,將他從失神中拽了出來。
托尼猛地抬起頭,看到霍華德正用一種困惑的眼神看著他。
「你沒事吧?盯著一個箱子發呆。」
「沒事。」
托尼將目光從紙條上移開,快步走到實驗台前。
「抱歉,走神了。這張紙條,是寫給誰的?」
「一個老朋友。」
霍華德順著托尼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檔案箱上那張紙條,嘴角扯出一個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準確地說,是我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之一。一個很有意思的傢伙,幫過我不少忙,也欠過我不少人情。」
「他不在這個國家?」
「我也不知道。」
霍華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習慣的事實。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把螺絲刀遞給托尼。
托尼疑惑的問道。
「先生,似乎外面的報紙上還沒有您兒子誕生的新聞。」
「那是因為他還沒出生。」
霍華德用扳手敲了敲能量轉換器的外殼,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加掩飾的得意。
「像我們這種人,想知道孩子的身體情況和性別,並不是什麼難事。」
托尼握著螺絲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霍華德轉過身去繼續擺弄那台機器,看著他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手在電路板之間穿梭,忽然有一種想要說些什麼的衝動。
但他最終只是將那把螺絲刀放在霍華德伸手可及的位置,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道。
「恭喜。」
「謝謝。」
霍華德頭也沒回,但他說話時偏過頭看了一眼實驗台角落裡那束用牛皮紙包著的鮮花。
「不過我想他出生的新聞很快就要登上明天的頭條了,所以我需要儘快完成這個實驗。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幫手。」
他轉過身來看著托尼,那張被實驗室冷白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托尼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表情。
「所以,波茨先生,我才需要人手儘快幫我把這個實驗做完。然後我就可以去醫院,親眼看看我兒子長什麼樣了。」
「您覺得他會像您嗎?」
「我希望他別像我。」
霍華德將扳手擱在實驗台上,用一塊沾滿機油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像我這樣的人,不太好相處。我希望他能比我更好,比我更懂得怎麼去愛別人。」
托尼低下頭,將臉埋在實驗台投射出的陰影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差點沒聽清的音量說道。
「我想他會的。」
走廊盡頭,林遲從牆角探出半個身子。
「他沒問題了。」
林遲收回目光,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
「現在該你了。」
他一邊說一邊帶著史蒂夫朝走廊深處走去,兩人穿過兩道防火門,拐進一間堆滿了舊式文件櫃和除塵設備的雜物間。
林遲將門從內側反鎖,然後抬起右手,那隻裹著銀色繃帶的手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納米手環的淡藍色光紋在同一瞬間被激活。
「白澤,同步時間坐標。目的地,一九四五年三月十五日,曼哈頓,鸛鳥俱樂部門口。」
「時間坐標已同步,林先生。」
「知道了。」林遲將納米防護服的頭盔戴好,偏過頭看了史蒂夫一眼。
「隊長,準備好了嗎?」
史蒂夫沒有回答,但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將那套由林遲遞給他的備用手環扣在左腕上,納米防護服的淡藍色光紋順著他的軀幹朝四肢蔓延開去,最後在兜帽頂端匯聚成一圈閉合的光環。
「放鬆點。」
林遲伸手在史蒂夫的後背上拍了一下。
「又不是去打仗。」
「這比打仗更難。」
史蒂夫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
林遲沒有接話。
他只是按下了手環上的啟動按鈕,量子領域的光芒在同一瞬間從手環的卡槽中湧出來,將兩人的身影吞沒在一片幽藍色的光海之中。
落地的時候,林遲的雙腳踩上了一條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史蒂夫將防護服的兜帽從頭頂摘下來,露出了底下那張颳得乾乾淨淨的面孔。
他站在人行道邊緣,仰頭看著街對面那棟建築上懸掛的霓虹燈招牌。
林遲從手環里拽出一套被壓縮成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禮服用皮姆粒子讓其恢復原樣,他將禮服遞到史蒂夫面前。
「去吧。」
史蒂夫往前邁了一步,然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林遲,那雙藍眼睛裡翻湧著太過複雜的情緒。
「你不去見見傑奎琳嗎?」
史蒂夫問道。
林遲搖了搖頭重新穿好防護服。
「我有其他事情要做。而且說實話,如果我現在出現在傑奎琳面前,迎接我的大概率不是擁抱,而是一頓皮肉之苦。」
史蒂夫眉頭微微挑起,顯然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
「所以我打算讓另一個人先幫我分擔一部分火力。你只管去跳你的舞,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反倒是你,別讓她再等了。」
史蒂夫換好禮服,然後推開俱樂部的玻璃大門走了進去。
整個俱樂部早已經被佩吉清空。
他穿過門廊里那道掛著天鵝絨簾幕的拱門,右手推開了通往舞廳的那扇對開木門。
一道身影正坐在吧檯前,將手中的那杯馬提尼,一飲而盡。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個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
「你遲到了……」
而外面的林遲則靠在路燈杆上,再一次調整起手腕上的時間坐標。
「白澤,關閉所有記錄,啟動無痕模式。」
「先生這不符合流程,」
「按我說的做,之後我會和周老解釋。」
「好的林遲先生,已經啟動無痕模式。」
林遲又手動確認了一遍後,這才對白澤下達了新的命令。
「更新時間坐標。目的地,一九四三年七月,紐約聖殿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