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史蒂夫沒有沉默。
要是傑奎琳知道林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隊長的傷口上撒鹽,說什麼也不會讓他過來。
「每次看到這種畫面都會想」
史蒂夫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翻一本舊相冊。
「我遲到了一場舞會,遲到了七十年。即便後來彌補上了,但終究已經不是那一支舞了。」
林遲沒有立刻接話。
他知道這種感受不是靠幾句安慰就能填補的。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史蒂夫身側,讓海風填補兩人之間的沉默。
舞池裡的音樂在這一刻切到了一首節奏更舒緩的曲子,薩克斯的旋律被海風拉得又長又柔,像是有人把整個黃昏都揉進了音符里。
托尼和佩珀已經從舞池中央退到了邊緣,正跟哈皮和佩珀的伴娘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卻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或許托尼那裡有你會感興趣的東西。」
林遲忽然開口。
史蒂夫偏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挑起。
林遲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朝托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史蒂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托尼正從哈皮手裡接過一杯新調的雞尾酒,用兩根手指捏著杯沿朝他們這邊舉了舉,算是隔空打了個招呼。
史蒂夫還沒來得及追問,舞池裡的音樂便戛然而止。
火箭浣熊從操作台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毛茸茸的爪子在全息混音面板上用力一拍,將麥克風的音量推到了最大。
「各位!注意了注意了!下一個環節是單身人士最期待的項目!」
火箭的聲音通過音響陣列炸開,帶著一種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的亢奮。
「新娘要拋捧花了!所有單身女性,都給我到舞池中央來!別害羞,害羞是找不到對象的!」
佩珀被火箭這通廣播逗得笑出了聲。
她提著香檳色舞裙的裙擺走了出來。
傑奎琳從林遲身側直起身來,偏過頭看著林遲。
「加油。」林遲的眉頭微微挑起,嘴角掛著笑意。
「當然。」
傑奎琳將垂落在肩頭的金髮朝後撥了一下,下巴微微揚起,那個姿態林遲很熟悉,她在面對任何挑戰之前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然後她邁開步子朝舞池中央走去。
舞池中央已經站了不少人,只不過他們與其說是要玩遊戲,倒不如說是要準備打架。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向著林遲這邊的方向走來。
「你不打算參加嗎?」
林遲偏過頭看著走過來的娜塔莎,語氣裡帶著幾分意料之中的好奇。
娜塔莎走到他身側站定,從自助餐檯上拿起一杯還沒被人動過的香檳,抿了一口之後用一種自嘲的語氣說道。
「林遲,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情況。」
「紅房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改造,雖然給了我遠超常人的體能和反應速度,但也拿走了某些東西。」
「我沒辦法像她們那樣期待一束捧花能帶來什麼承諾,因為那個承諾的前提本身就不存在。」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很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這一切。
「你的事,我一直都有在進行研究。」
娜塔莎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你在研究什麼?」
「再生搖籃。再加上絕境病毒和超級士兵血清的相關科技。」
「三管齊下,應該可以治好。」
娜塔莎沉默了整整幾秒。
她端著香檳杯的手指在微微發顫,杯中的琥珀色液體表面盪開一圈極細的漣漪。
她的呼吸節奏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短暫的紊亂,但她是娜塔莎·羅曼諾夫,黑寡婦,這世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能在她臉上停留超過一秒。
她將香檳杯擱在自助餐檯上,轉過身來正對著林遲,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太過複雜的情緒。
有希望,有懷疑,有被觸碰舊傷之後的條件反射般的戒備,但在這些所有情緒的最底層,林遲看到了一簇他從未在娜塔莎眼中見過的光芒。
「你說的是真的?」
「我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林遲與她對視。
他朝舞池中央偏了偏頭,嘴角掛上一抹極淡的笑意。
「所以,你確定不去搶一下?萬一搶到了,說不定過兩年就用得上。」
娜塔莎盯著他看了大概兩秒,然後那張一向冷艷的面孔上綻開了一個林遲很少見到的笑容。
她將雙手從身側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個動作與她每次出任務前的熱身一模一樣。
然後她轉過身朝舞池中央走去,步伐越來越快,從快走變成了小跑裙擺在她身後飛揚起來。
史蒂夫看著娜塔莎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你不怕對手太多,傑奎琳找不到?」
「當然不怕,畢竟她可是我的女伴。」
林遲重新端起那杯椰子水抿了一口,看著舞池中央。
佩珀看著面前這群躍躍欲試的女人們,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束捧花生吞活剝。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轉過身背對著舞池,將手捧花高高舉過頭頂。
「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蘇里的回答最快,聲音里的興奮不加掩飾。
「扔吧。」娜塔莎的回答簡潔有力。
佩珀沒有猶豫。
她的雙臂在同一瞬間朝後方猛然甩出,手捧花從她掌心中脫手飛出,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白色弧線。
然後混戰就爆發了。
沒有人記得是誰先動的手,但當那束捧花開始下落的時候,至少有五道身影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朝落點撲了過去。
林遲站在舞池邊緣的棕櫚樹蔭下,目光越過那些正在草地上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兩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史蒂夫,美國隊長也正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場因為一束花而爆發的混戰。
「我覺得我們該走了。」
林遲伸手拍了拍史蒂夫的肩膀。
史蒂夫沒有任何猶豫便點了點頭。
兩人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池中央那場混戰上的時候,沿著石板小徑朝海島西側那片相對安靜的礁石平台走去。
身後的喧囂聲漸漸被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蓋過,夕陽將整片海面染成了深橙與紫紅交織的顏色。
就在史蒂夫想要詢問林遲剛剛提到的事情時,他們就隱約聽到了哭聲。
那哭聲從礁石平台的方向傳來,低沉而粗獷,像是某種受了傷的巨獸在發出壓抑的嗚咽。
林遲和史蒂夫對視一眼,同時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