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陽驛內,館門已經重新合上。
驛丞與那十幾名女役都留在前院,守著門
隔著兩重門,屋裡還能聽見外面漸漸遠去的鼓樂。
八戒一回來,腳下連半點彎都沒拐,徑直奔著宴桌去了。
「還好,菜都沒有涼。」
他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抓起一隻蒸餅,張嘴便塞。
阿虎坐在旁邊:「八戒,你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
八戒笑道:「誒呀,虎姐,這師父都開始了,現在不吃點,等他回來又得上路了,這一桌子好菜不浪費了?」
「得趕快吃才行!」
阿虎無奈道:「你怎麼都有理。」
八戒卻笑了笑,對著旁邊叫道:「老沙,幹嘛呢,快過來吃啊!坐俺旁邊!」
沙僧本在收拾行李 ,聽見師兄叫他,便過來坐下。
八戒吃一個,給沙僧拿一個,
沙僧連忙擺手道:「二師兄,俺不餓。」
八戒看著他:「快吃!沒看見門口有人守著嗎,都不吃席,不露餡了?」
沙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陪著他開始吃。
阿虎搖了搖頭,小白龍沒有看他們,而是對著悟空問道:
「大師兄,師父他們已經走了?」
悟空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順手從果盤裡拿了顆果子。
「走了。」
他咬下一口,目光一直落在館門方向。
小白龍聲音壓低了些,「師兄,你擔心師父?」
悟空擺擺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將手裡的果子在手指上轉了一圈,笑得漫不經心。
「師父倒是不用俺擔心。」
「俺擔心的是宮裡那些人。」
說著指節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兩個,都不對勁。」
八戒嘴裡的蒸餅還沒咽乾淨,抬眼瞥了他一下。
「你是說方才那些女官?」
悟空點頭,「呆子,你瞧見沒有,方才真仙一出來。」
「那些女官的臉一下全變了。」
「前一刻笑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後一刻又一齊開口攔人。」
「不知是劫氣入腦,還是哪裡來的底氣,這妖怪也是演都不演了。」
阿虎在旁說道:「那真仙施主,走的時候,那叫一個急。」
沙僧聞言點著頭。
八戒一邊塞著一邊含糊道:「他們是古怪,都不用想,那妖怪定然是那金仙的姘頭,要不然也不會這麼著急。」
「但那女王瞧著,倒不像有什麼古怪,方才拉著師父的手,眼睛都笑彎了。」
悟空瞥他一眼,嗤笑一聲,「呆子,你裝什麼傻,大家都不正常,偏偏就她一個正常。」
「這才是最古怪的地方。」
八戒道:「俺反正覺得她肯定不是妖怪。」
悟空擺手,「俺也沒說她是。」
他把果子往嘴裡又送了一口。
「所以俺才尋思,師父當然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宮裡那幫人若突然發瘋。」
「暗中的東西再借著她們動手。」
「師父一個人,未必顧得過來。」
八戒聞言眼睛一亮,本想繼續夾菜,聽見這裡,動作停住。
他看看悟空,又看看門外,低聲道:「猴哥。」
「你要是想去看熱鬧,俺也跟著。」
悟空剛咽下一口果肉,一下被嗆住。
「咳!咳咳!」
他瞪著八戒。
笑罵道:「你這呆子!」
「什麼叫看熱鬧?」
「俺這是擔心——」
八戒打斷道:「行行行,俺就是想跟著去,你說成不成。」
悟空看他兩眼,笑了。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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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龍朝前院看了一眼。
「大師兄,她們還在外面守著。」
悟空道:「俺和八戒,俺留下兩個假身。」
他轉頭看向沙僧、小白龍和阿虎。
「你們三個照看著」
「照常吃。」
「照常說話。」
「莫讓外面的人察覺,以免打草驚蛇。」
小白龍點頭,「知道了。」
阿虎也應了一聲。
沙僧放下手中的半隻蒸餅。
「大師兄放心。」
悟空這才轉頭。
「呆子,你說要去的,還吃呢?」
八戒趕緊把咬了一半的蒸餅放回碗裡。
剛鬆手。
又有些捨不得,低頭看看,重新拿起來。
一口把剩下半隻全塞進嘴裡。
這才抹了抹手,「走走走。」
悟空也翻了個白眼。
伸手往後腦一拔。
兩根毫毛落在掌心。
輕輕一吹,白煙閃過。
桌邊已經多出兩個身影。
一個悟空,一個八戒。
假悟空靠在椅背上。
手裡還拿著果子。
假八戒更乾脆,坐下便伸手抓蒸餅。
真八戒看得眼睛都直了。
「猴哥,你這假的俺怎麼也能吃東西?」
悟空道:「照你變的。」
八戒一噎。
悟空笑了笑身形輕輕一晃。
化作一隻極小的飛蟲。
八戒閉著眼憋了半晌,身上烏光一閃。
也化成一隻小蟲。
悟空振了振翅膀,「怎的這麼慢?」
八戒撲騰兩下。「剛吃完,身子沉。」
悟空掉頭就飛,「你少吃一口能死?」
「那不能。」
八戒趕緊追上,「可俺會心疼。」
兩隻小飛蟲一前一後。
兩隻飛蟲一前一後,順著窗縫鑽出迎陽驛,朝內城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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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內城宮門大開。
女王與玄奘並肩跨過朱門。
如意真仙跟在稍後。方才一路被太師等人冷言譏刺,他的臉色到現在都沒有緩過來,身上也繃得很緊。
宮中早已張燈結彩,從第一重宮門直到正殿,但見:風飄仙樂下樓台,鳳闕大開光藹藹,皇宮不閉錦排排。麒麟殿內爐煙裊,孔雀屏邊房影回。亭閣崢嶸如上國,玉堂金馬更奇哉!
既至東閣之下,又聞得一派笙歌聲韻美,又見兩行紅粉貌嬌嬈。
正中堂排設兩般盛宴:左邊上首是素筵,右邊上首是葷筵,下兩路儘是單席。
太師走到女王面前。「陛下,御宴已經備妥,還請陛下與御弟老爺入席。」
女王笑著點頭,「好。」
她先請玄奘坐了左手素席。
然後徑直走向上首,端起桌上的玉杯。
太師立即上前,「陛下,這第一杯,依禮當由……」
「不必。」
女王斂起袍袖,十指尖尖,捧著玉杯,「今日是寡人的喜日,自然由寡人親自安席。」
太師站在原地,停了一瞬,才笑著低下頭。
「是。」
女王端著玉杯,來到玄奘面前。
「御弟哥哥,你遠道而來,這第一杯,寡人敬你。」
玄奘看著女王,合掌道:「回陛下,貧僧不飲酒。」
女王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好。既然御弟哥哥不飲,那寡人便替你飲。」
說完,女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