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看著玄奘。
「什麼禮不禮的。」
「寡人今日親自出宮，就是來接御弟哥哥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雙鳳鑾輿。
「御弟哥哥若不上輦，寡人一個人坐著還有什麼意思？」
玄奘看著女王，沒有回答。
女王等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淡下去一些。
「好。」
她提著衣袖，轉過身去，大紅鳳袍從腳邊掃過。
「既然御弟哥哥不肯上輦。」
「那寡人便陪御弟哥哥走回去。」
「陛下！」
太師猛地抬起頭。
這一聲喊得太急。
前方兩匹白馬受了驚，金轡撞在一起，發出一陣脆響。
女王腳步一頓。
她轉過臉。
方才面對玄奘時的笑容已經收起。
「愛卿，又有何事？」
太師張開嘴。
喉間卻沒有聲音出來。
女王盯著她，「難道寡人走不得路？」
太師站在原處，兩旁宮燈照著她的臉。
她眼中先是空了一下，隨後腰身慢慢彎下。
「自然走得。」
聲音重新變得平穩。
「陛下與御弟老爺並肩入宮，更顯親近。」
女王臉色這才緩下來。
「既然走得，那便別莫再多言，快去準備。」
太師低著頭，停了片刻。
再抬起臉時，方才沉下去的嘴角已經重新揚起。
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與最初站在鳳輦旁時沒有多少差別。
「臣遵旨。」
禮司女官跟著彎下腰。
再往後，一排接著一排。
「臣等遵旨。」
數十張嘴同時開合。
尾音沒有半點先後。
如意真仙站在玄奘身後。
從那一聲齊齊響起的「不行」開始，他便沒有再說過話，神色難受。
---------------
此時，他的目光越過女王，落在太師臉上。
又看向禮司女官。
再往後。
一張張臉全重新掛起了笑。
方才的冷意已經找不到半點痕跡。
如意真仙眉頭皺緊，藏在袖中的手也重新攥了起來。
玄奘側過臉，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些女官仍舊躬著身，直到女王抬手，她們才一齊站直。
玄奘收回目光，合起雙手，向女王一禮。
宮人立即開始挪動儀仗。
六匹白馬被牽到街邊。
兩名女官扶住車轅，將雙鳳鑾輿調轉方向。
鴛鴦掌扇退到兩旁。
五色旌旗也向外分開，讓出中間御道。
女王提起一截裙擺，往前走了兩步。
又回過頭。
「御弟哥哥，走吧。」
玄奘邁步跟上。
女王待他走到身旁，這才繼續向前。
兩人並肩走在御道中央。
空下來的鳳輦跟在後面。
悟空沒有立即回館。
他站在原處，朝如意真仙揚了揚下巴。
「真仙，好不容易邁出來。」
「可別走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如意真仙臉色一冷，「孫悟空，你若再多說一句，貧道現在便回山了。」
悟空立刻笑了，「那你回啊。」
如意真仙嘴角一抽，站在那裡沒動。
八戒在旁邊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真仙，你還是快些走吧，這副模樣裝給誰看呢？」
如意真仙冷哼一聲，快步跟上玄奘。
悟空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驛丞從眾女官中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笑，「孫老爺，御弟老爺已經隨陛下入宮。」
「您與豬老爺也請回館中用宴吧。」
悟空抬眼看她。
驛丞站在燈下，雙手疊在身前。
悟空擺了擺手，咧嘴道：「誒呀，俺知道。」
八戒拍了拍肚子，「對對對，回去吃席。」
他說完，扯了扯悟空的衣袖。
「猴哥，走了。」
悟空又往玄奘那邊看了一眼。
玄奘沒有回頭。
驛丞帶著悟空、八戒重新走進迎陽驛。
-------------------
銅鑼重新響起。
笙簫鼓樂也跟著奏了起來。
此次儀仗沒有再沿外城繞行。
直接往內城，朝著宮中而去。
女王走在玄奘身側。
太師與禮司女官稍稍落後半步。
如意真仙走在玄奘後方不遠處。
鳳輦跟在隊伍最後。
沿街百姓伏在兩旁。
女王從她們面前走過，腳下大紅裙擺拖過青石。
沒走多遠，她側過臉，看向玄奘，輕聲問道：「御弟哥哥，你們從大唐走到這裡，一路很辛苦吧？」
玄奘道：「西行取經，度盡苦厄是貧僧所願。」
「既是所願，便談不上辛苦。」
女王看著他，「那你一路走來，可曾遇見過比我西梁女國更好的地方？」
玄奘想了想，「各地風土不同，難論高下。」
女王聽罷，哼了一聲，「寡人還以為，御弟哥哥會夸一夸西梁呢。」
玄奘看向前方的長街，「貴國街市整齊，百姓安穩，確實繁華，陛下治理有方。」
女王眼睛一亮，「御弟哥哥也覺得好？」
「確實好。」
玄奘答得乾脆。
女王臉上的笑更加明艷，顧盼生姿。
「御弟哥哥既然覺得好，那便留下吧。」
「你做西梁的王，寡人來做你的王后。」
玄奘聞言沒有遲疑腳步沒有停，
「回陛下，貧僧不願。」
---------------
女王唇角僵了一下。
盯著玄奘看了兩息，卻很快又笑了起來。
「那等到了宮裡，寡人再慢慢同你說。」
玄奘沒有回應。
太師慢下腳步，來到如意真仙身旁。
如意真仙轉頭看她。
太師的臉仍朝著前方，只有聲音傳來。
「你這廢物，不繼續躲在解陽山上做縮頭烏龜。」
「下山做什麼？」
如意真仙腳步猛地一停。
可還未等他開口，太師已經往前走去，她沒有回頭。
重新快步走女王身後半步的位置。
如意真仙看著她的背影，袖中手指一下收緊。
禮司女官又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怎麼？修道不成，如今又想出家了？」
如意真仙聽見，卻嘴唇翕動，欲言又止。
禮司女官還是沒有等他回答。
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
「可笑。」
如意真仙回過身。
一名捧著香爐的女官從他右側走過。
如意真仙嘴唇動了一下。
「我……」
「果然還是那個廢物。」
女官又罵了一句，便已回去。
沒有一個人等他把話說完。
可前面的玄奘卻突然停住了，女王也跟著停住。
「御弟哥哥，怎麼了？」
玄奘回頭看去。
如意真仙獨自停在御道中央，兩旁女官從他身邊不斷經過，沒有人看他。
可他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玄奘沒有催促。
如意真仙仿佛感覺到什麼，抬起頭迎上玄奘的目光。
停了片刻，又邁開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