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握著筆,筆尖在雪白的紙張上停頓了片刻。鋼筆的金屬尖端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普蕾婭:】
【儀式成功,感謝你的文獻。另外——謝謝你在報告裡隱瞞了那些事。】
寫到這裡,萊恩的手指微微緊了緊。他眼眸深處閃過一些複雜的情緒。銀月族的始祖、消失的封印、以及艾莉絲身體裡那股正在甦醒的神秘力量,這些東西一旦暴露在王都那群瘋狂的魔導研究者面前,將會給這個平靜的小鎮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他猶豫了一下,鋼筆的筆尖在空中懸停了半晌,最終還是落了下去,在信紙的末尾又加了一句:
【如果你願意,秋天可以來霧嵐鎮做客,艾莉絲說想請你吃她學會的新菜。】
「你寫了什麼呀?萊恩先生?」
一陣香風襲來。艾莉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她半個身子都趴在萊恩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撲在萊恩的耳郭旁,帶著點點發癢的溫度。她那頭銀色的髮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有些甚至落在了信紙的邊緣。
萊恩順勢攬住她軟若無骨的腰肢,將她往自己的懷裡拉了拉,讓她整個人都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請她來做客。」萊恩淡淡地說道,將寫好的信封好,用紅色的火漆封口。
艾莉絲的動作頓了頓。她看著信封上「普蕾婭收」的字樣,小巧的瓊鼻微微抽動了兩下,似乎在空氣中聞到了什麼讓她不太舒服的味道。她有些不樂意地鼓起臉頰,兩隻小手環繞著萊恩的脖頸,整個人像一隻宣誓主權的貓咪一樣,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
「哼……她要是再用那種眼神看你,我就……」
艾莉絲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酸意。
她至今還記得在暮角山脈的營地里,普蕾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是怎樣緊緊盯著萊恩的。雖然知道那位女法師只是對萊恩那獨特的「無效化」能力感興趣,但一想到有別的女人用那樣專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丈夫,艾莉絲心裡那股屬於「壞女人」的占有欲就忍不住抬頭。
「就什麼?」
萊恩看著懷裡小姑娘吃醋的模樣,只覺得可愛得厲害。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白皙的頸項,感受著她皮膚下細微的脈搏跳動,語氣裡帶著玩味的笑意。
艾莉絲紅了臉,有些氣惱地咬了咬下唇,紫羅蘭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有些妖冶的紫光。她挺了挺小胸脯,大聲說道:「就在她面前親你!狠狠地親!讓她知道萊恩先生是我的!」
這句話說得極大聲,以至於在空曠的前廳里隱隱迴蕩著餘音。
然而,話音剛落,艾莉絲自己就先羞得不行了。她把頭埋進萊恩的肩頭,手指在男人的襯衫布料上用力地抓撓著,像是在掩飾自己剛才那有些大膽的宣言。
「是嗎?」
萊恩的眼眸深處泛起一抹深沉的光芒。他那雙大手捧起艾莉絲有些發燙的小臉,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那不如現在先練習一下?」
「唔……」
還沒等艾莉絲反應過來,萊恩那帶著薄荷與淡淡菸草氣息的唇便已經壓了上來。
「哈……嗯……」
艾莉絲的雙眸微微失神,兩隻小手無力地攀附在萊恩的肩膀上,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衣服里。她只覺得渾身發軟,整個人仿佛漂浮在溫熱的泉水之中,每一次呼吸都被男人粗重的喘息所奪走。
櫃檯上的黃銅研缽在劇烈的動作下發出輕微的震顫,陽光將兩個交疊在一起的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那高大的紅木藥櫃深處。
過了許久,萊恩才緩緩鬆開她。
艾莉絲的嘴唇已經被吻得有些紅腫,泛著水亮的光澤。她靠在萊恩的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雙眼睛裡滿是迷離的霧氣。
「壞人……」她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小聲嘟囔著,小拳頭軟綿綿地在男人的胸口錘了一下。
萊恩只是笑著,用指腹將她嘴角殘留的水漬抹去,眼神深邃得如同沒有月光的夜空。
就在這溫存的時刻。
「扣扣扣。」
沉悶的敲門聲突然打破了前廳的寂靜。
艾莉絲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像是一隻受驚的松鼠般,瞬間從萊恩的大腿上彈了起來。她有些慌亂地整理著自己有些凌亂的裙擺和編發,小臉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萊恩倒是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將有些褶皺的灰色襯衫下擺拉平。他走到大門前,拉開木閂,將橡木大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的是鎮上郵局的送信員小喬治。他背著一個巨大的牛皮郵包,額頭上滿是汗水,在深秋的涼風裡哈著白氣。
「萊恩先生!有您的包裹!」小喬治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腳邊提起一個用厚實的防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大箱子,「是從王都寄來的特快專遞,指名要您或者艾莉絲太太簽收。」
聽到「艾莉絲太太」這五個字,站在櫃檯後面的小姑娘耳朵微微動了動,心裡那股羞恥瞬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甜意所取代。她有些羞赧地抿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辛苦了。」
萊恩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箱子。箱子是用上好的硬木做的,外面纏繞著好幾層用來防潮的油紙,封口處還蓋著王都郵政的火漆印章。
付了郵資後,萊恩關上門,將這個分量不輕的箱子搬到了前廳中央的那張圓形橡木桌上。
「王都寄來的?」艾莉絲好奇地湊了過來。她用鼻子在箱子周圍聞了聞,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除了那傢伙,沒人會寄這種東西。」萊恩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從腰間抽出那把用來切草藥的銀色小刀,順著油紙的接縫處用力一划。
「撕拉——」
油紙被剝落下來,露出了裡面打磨得極光滑的松木箱體。
萊恩撬開箱子頂部的黃銅鎖扣,掀開了沉重的木蓋。
箱子裡面塞滿了用來防震的乾枯稻草和木屑,而在這些稻草的正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深藍色天鵝絨包裹著的精緻盒子。
艾莉絲眨了眨眼睛,有些迫不及待地沈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天鵝絨盒子拿了出來。
盒子的分量很重,表面用金線繡著一朵極其誇張的鬱金香花紋——這確實符合某人那張揚又自戀的審美風格。
「打開看看。」萊恩靠在桌子旁,雙手環胸。
艾莉絲輕輕撥開盒扣。
「咔噠。」
隨著盒蓋升起,一抹刺眼的銀光瞬間照亮了兩個人的視線。
在深藍色天鵝絨的襯托下,一套做工極其精美的銀質餐具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裡面。十二把餐刀、十二把叉子、還有大小不一的勺子,每一個餐具的柄端都用細膩的雕工刻著微光閣的徽記——那朵小小的紫蘇花。
銀器的表面被打磨得如同鏡面一般,反射著壁爐里溫暖的火光,透著一種低調的華貴。
「哇……好漂亮。」
艾莉絲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她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把小銀勺,金屬特有的冰涼感讓她的指尖微微縮了縮。在餐具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用紅蠟封口的精緻信封。
萊恩伸出右手,將信封拿了過來,修長的指尖拆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用金邊裝飾的硬卡紙。
卡紙上的字跡非常飄逸,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寫信的人在極度興奮的狀態下揮灑而就的。
艾莉絲將小腦袋湊了過來,一字一划地跟著萊恩的視線讀著上面的內容:
【給萊恩和艾莉絲太太:】
【祝你們吵一輩子架,親一輩子嘴。】
看到這第一句話,艾莉絲的臉頰便紅得要滴出血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捂住臉,可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卻還是透過指縫,偷偷地往卡片上瞧。
【另:我的頭髮長回來了,全靠你的藥。下次見面請你喝酒。】
【我要當你們孩子的乾爹。——阿爾敏。】
讀完最後一個字,艾莉絲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來。她那銀色的長髮隨著她的笑聲在肩膀上顫動著,整個人顯得鮮活而靈動。
「阿爾敏先生真的太逗了。」她用手背貼了貼自己滾燙的臉頰,眼睛裡盛滿了笑意,「什麼叫『吵一輩子架,親一輩子嘴』嘛,我們才不吵架呢。」
萊恩看著那張卡片,有些無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嘴角卻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傢伙……還是這麼沒個正經。」他搖了搖頭,腦海里浮現出阿爾敏那頭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大呼小叫的張揚模樣。
不過,看到「我的頭髮長回來了」這行字,萊恩倒是嘴角上揚了一下。
看來自己配製的生髮藥劑,效果確實不錯。
「不過……」
萊恩將卡片翻了一面,看著後面的空白處,語氣有些低沉:「孩子的事還早。」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在咯咯直笑的艾莉絲突然安靜了下來。
她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視線有些無處安放地落在了自己的腳尖上。
「早嗎……」
小姑娘在心裡有些迷茫地想著。
她的手掌悄悄地移到了自己的腹部。隔著米白色的棉布長裙,她似乎感受到自己平坦而溫熱的小腹,裡面似乎有一股暖洋洋的生命力在靜靜地孕育、流淌。
先前的那些瘋狂到無節制的索取與融合,那股在她體內奔騰不息的始祖血脈與萊恩那溫熱的生命氣息糾纏在一起的奇妙感覺,至今還殘留在她的身體深處。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個像萊恩先生一樣,有著黑色頭髮、黑色眼睛,脾氣也有點壞壞的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