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穿嘛……」艾莉絲嘴上嘀咕著，身子卻很誠實地軟了下來，雙手撐在椅子邊緣，任由他那雙大手將柔軟保暖的羊毛襪一點點套在自己白嫩的腳丫上。
萊恩穿得極慢，粗糙的指腹順著她圓潤的足弓滑過，激得小姑娘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發出咯咯的笑聲：「癢，萊恩先生，好癢啊。」
「癢就老實點。」萊恩拍了拍她的腳背，幫她把襪口拉平，這才站起身來。
早餐很簡單，白麵包，煎得恰到好處的煎蛋，還有一小盤昨晚剩下來、用小火重新溫過的土豆燉牛肉。土豆燉得極其軟糯，牛肉的湯汁濃郁醇厚，散發著一股令人食慾大增的咸香。
艾莉絲一邊用小叉子紮起一塊小土豆放進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萊恩先生，今天藥鋪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忙嗎？」
「上午要把後院晾曬的龍鬚草和紫蘇收回來，陳老闆昨天派人來說，雜貨鋪那邊需要一批清涼膏，我得在下午前配出來。」萊恩剝開一個水煮蛋，將蛋黃去掉，把蛋白放進艾莉絲的盤子裡。
艾莉絲看著那塊蛋白，心裡甜滋絲的。她用叉子戳著蛋白，眼睛亮晶晶的：「那配藥的質檢工作還是交給我吧，我的鼻子可靈了，一定不會讓雜草混進去的。」
「嗯，少不了你這個質檢員。」萊恩溫和地笑笑。
……
用過早餐後，萊恩上樓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灰色棉布襯衫，領口微微敞開，便下樓去整理一樓的前廳藥鋪。
微光閣的一樓常年瀰漫著草藥的清香，高大的紅木藥柜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無數小格子，琥珀色和深紫色的玻璃瓶在陽光的折射下閃爍著溫潤的光芒。
萊恩走到巨大的紅木櫃檯後面，準備核對一下最近的帳目。
然而，當他習慣性地拉開櫃檯最下方那個平日裡用來放雜物的深邃抽屜時，目光卻猛地一頓。
在抽屜最里側的角落裡，靜靜地躺著一個精細的黃銅扁盒子。盒子很小，大概只有巴掌大，上面雕刻著幾朵歪歪扭扭的紫蘇花——那是艾莉絲用她那把銀色的小鑷子一點點刻上去的。
萊恩認得這個盒子，這是之前他給艾莉絲用來裝一些自己小玩意的私人藏寶盒。
他本來沒打算去動它，畢竟夫妻之間也需要各自的小秘密。但也許是因為昨晚那場狂亂的情事，又或者是盒子本身沒有蓋嚴實，蓋子微微翹起了一角，裡面露出了一張摺疊得有些不規整的雪白紙張。
紙張的邊緣有些毛糙，上面隱約能看到用儲墨式鋼筆書寫的剛勁卻又帶著些許笨拙的字跡。
萊恩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緩緩伸出右手，用指尖輕輕將那張紙抽了出來。
紙張被展開，上面是用黑色墨水寫下的一行行字。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因為寫字的人太用力而洇透了紙背，但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極其認真。
最上方的標題是：【想和萊恩先生做的事】
第一條：「一起去暮角山脈看日出，要手拉手的那種。」
第二條：「在很多很多人的集市上，讓他背著我走很遠的路，不許嫌我重。」
第三條：「晚上穿流光袍，然後……然後想要萊恩先生一層層的撥開。」
第四條：「學會做最好吃的土豆燉牛肉，以後每天晚上都做給他吃。」
第五條：「生一個像他的小寶寶，頭髮要黑色的，眼睛也要黑色的，脾氣也要像他一樣壞壞的，但要對我好。」
……
看到這一條，萊恩的指腹在那個「生一個像他的小寶寶」字樣上停留了許久。他甚至能想像出小姑娘寫下這句話時，咬著鋼筆帽、臉頰紅得像要滴血的羞澀模樣。
而在這行字的最下方，原本有一行被黑色的墨水重重地塗抹掉了，看不清字跡。但寫字的人顯然不死心，在被塗掉的痕跡旁邊，又用極其用力的筆觸，一筆一划地重新寫上了一句話：
【永遠在一起，不管是生病，還是死掉，都不要分開。】
在這句話的旁邊，還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愛心，裡面寫著兩個挨得極近的名字：【Alice ♡ Ryan】。
萊恩的喉嚨微微一緊。
萊恩看著那張紙，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他默默地將紙張按照原樣摺疊好，放回了那個黃銅扁盒子裡，然後將蓋子嚴絲合縫地蓋好，重新推回了櫃檯抽屜的最深處。
他靠在櫃檯旁，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里殘留的藥香。
他的錢包里，還放著艾莉絲寫下的第一張練習紙。而這個黃銅盒子裡，裝著她對未來的所有期許。
「真是不折不扣的……壞女人啊。」萊恩低聲呢喃著，嘴角卻勾起了一個無比溫柔的弧度。
……
「萊恩先生！你在發呆嗎？」
前廳門外傳來艾莉絲清脆的聲音。
她此時已經換上了那件米白色的棉布長裙，領口繡著精緻的小雛菊，胸前掛著那塊黑胡桃木雕刻而成的胸牌，上面【藥劑師助理：艾莉絲】的字樣閃閃發光。她那頭銀色的髮絲被簡單地用一根紫色髮帶系在腦後，顯得整個人精神又靈動。
她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黃銅研缽，正有些疑惑地看著站在櫃檯後出神的萊恩。
「沒有，在想下午的清涼膏配方。」萊恩收回思緒，自然地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研缽，「龍鬚草分好了？」
「分好了！」艾莉絲得意地揚起小臉，像是一隻等待誇獎的小孔雀，「我把裡面所有帶有灰色氣味的雜草都挑出來了，一根都沒有漏掉哦。連羅莎大嬸送來的紫蘇花，我都按照新鮮程度分成了三個小罐子呢。」
「幹得不錯，看來我的小姐姐越來越合格了。」萊恩摸了摸她的腦袋。
艾莉絲被他摸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順勢挽住了他的手臂。她微微仰著頭，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像是一把金色的小刷子：「那老闆今天有什麼獎勵嗎？」
「獎勵？」萊恩低頭看著她，嘴角微抿，「你想要什麼獎勵？昨晚的教訓還不夠？」
「你……你又說不正經的話！」艾莉絲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有些羞惱地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我是說好吃的！或者……或者別的！」
萊恩笑了笑，沒有繼續打趣她。
他轉過身，將研缽放在桌上，目光望向窗外有些泛黃的街道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