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他又撥通了保羅的專線:「你幫我協調港口和海關,所有參與運水的船隻一律優先通行,手續事後再補。」
「還有,告訴水務局那幫人,如果他們再拿『運力不足』當藉口,我就帶人去幫他們洗水務局的大樓,用海水洗。」
接著他撥給方進新:「華人商會那邊你出面,聯繫所有能調動的貨輪。」
「空船也好,油輪也好,把所有能裝水的艙位全部報到我這裡來。」
「告訴那些船東,這次所有運水產生的費用全部由我承擔,他們只管出船。」
等他打完整整一圈電話,香江的華人船運集團已經全部動了起來。
十幾艘原本跑南洋航線的貨輪臨時改變了航向,把貨艙騰得乾乾淨淨,鋪上防水布就朝珠江口趕。
原本運糧的千噸級鐵殼船停在碼頭卸了貨,船員們拿著水槍把船艙里里外外洗了七八遍。
就連那些破舊的老式漁輪都被搜羅了出來,甲板上擺滿了木桶和鐵皮水箱。
消息傳到義泰總堂,白頭翁一拍桌子,當場給七艘賭船的船長下了死命令。
「賭船全部停業,賭場全部關閉。」
「找人把裡面的水池、浴缸、底艙全部清洗乾淨,一滴海水都不許留。」
「從明天起,那七條船全部改成運水船,什麼時候水荒結束了,什麼時候再給我開賭。」
雷洛那邊更是雷厲風行,他連夜召集了香江所有叫得上名號的社團坐館,把一張香江地圖往桌上一拍。
「各個區都給我聽好了,每個區至少設十個供水點,位置我不管你們怎麼選,但必須是我在地圖上畫了圈的地方。」
「所有古惑仔,有一個算一個,明天一早全部到各區的供水點幫忙維持秩序,分發淡水。」
「哪個區的供水點出了亂子,我就找哪個坐館喝茶。誰要是敢在供水點鬧事、插隊、倒賣淡水,直接給我打斷腿扔海里去。」
第二天清晨,第一批從大陸方向運來的淡水就已經靠了岸。
上百個供水點前拉起了長長的隊伍,老人們拎著水桶站在最前面,婦女們懷裡的孩子伸長了脖子往水車方向張望。
那些平時在街頭巷尾橫著走的古惑仔們,此刻都戴著紅袖章,有的幫忙搬水管,有的扶著老人排隊,有的用鐵皮喇叭一遍一遍地喊著「別急別急,水還多的是」。
一車又一車的淡水從碼頭拉進來,再一桶一桶地分到每個家庭的塑料桶和搪瓷盆里。
有人在接水的時候蹲在地上哭了出來,捧著那汪清亮亮的水,像是捧著性命一樣。
水荒持續了將近半個月,香江的街頭卻一天比一天井然有序。
隨著一船接一船的淡水從對岸運來,供水點的隊伍越來越短,街坊們臉上的恐慌漸漸被踏實取代。
而在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一個名字被越來越多人掛在嘴上。
「聽說了嗎?這些水是雷探長親自跟對岸談的。」
「什麼港督府,還不是靠雷爺,要不是雷爺,咱們早就渴死了!」
「我隔壁阿婆那天排隊接水,親眼看見雷爺在供水點搬水桶,一點架子都沒有。」
「......」
分身新收購的那家報館這些天幾乎沒有停過機器。
頭版頭條連著登了十幾天,從「雷洛探長緊急協調多方力量」到「華人總探長心繫民生親自督導送水」,一張張黑白照片配上煽情的標題,把雷洛在民間的聲望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本雷洛只是警隊內部和各大社團一個讓人敬畏的名字,如今成了普通百姓口中交口稱讚的「雷爺」。
就連雷洛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只是在幾個供水點露了幾次面,說了幾句體面話,就被報紙捧成了整個香江的救世主。
這股聲勢自然逃不過中環和太平山上的眼睛。
周日午後,九龍塘一座私人高爾夫球會所里,十幾個人散坐在草地球道旁的白色藤椅上。
他們有的是銀行經理,有的是洋行大班,有的是港督府的政務官,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警隊高層。
雪茄和紅茶的香氣混在暖洋洋的午後空氣中,話題卻冷得像冰。
「我早就說過,這個人不能留。」
「你們看看他現在成什麼樣子了?整個香江的社團聽他號令,華人商會跟他稱兄道弟,金融圈那個方進新三天兩頭往他辦公室跑。」
「現在更好,水荒都被他拿來當成收買人心的招牌。」
「再這麼下去,哪還有港督府的權威?哪還有大不列顛帝國的臉面?」
一個洋行大班臉色凝重的開口說道。
其中一個警隊高層反駁道:「你太緊張了,別忘了雷洛是我的人,從他還是個便衣的時候就跟著我了。」
「他確實有野心,但他更聰明,他很清楚他手裡的一切權力都來自我們。」
「他還很有能力,他能管住那些社團,能幫我們把香江的地下秩序維持得井井有條。」
「你們算算,自從他坐上總華探長的位置,我們的收入翻了多少?治安事件又少了多少?」
「現在香江每天還在恢復,老百姓不鬧事,工廠能開工,碼頭能出貨,靠的是誰?」
「是他的那些供水點和戴著紅袖章的爛仔。」
「你要是在這個時候動他,水荒還沒過去,香江立馬回到那種亂糟糟的樣子,到那時候,損失最大的還不是我們?」
銀行經理不滿的說道:「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就看著他在報紙上被捧成什麼『雷爺』?港督府的臉往哪兒擱?」
警隊高層又反駁道:「報紙上不寫他,難道寫你?還是寫我?寫我們在香江缺水的時候忙著給高爾夫球場澆水嗎?那些底層的市民不是傻瓜!」
最後一句話讓在場幾個鬼佬的臉色同時變了變。
有人重重放下茶杯,有人把菸頭在雪茄缸里狠狠碾滅。
話不投機,但一時半會兒誰也說服不了誰。
這個時候為首的一個滿頭銀髮的鬼佬輕咳了一聲說道:
「這個雷洛確實幫我們做了不少事,但是他已經觸碰到了我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