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
阿昌的手術做了整整六個小時。
麥卡倫教授從手術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手術帽和口罩還沒摘,只露出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站在走廊里,盯著靠在牆上閉目養神的分身看了好一會兒,才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斷掉的肋骨已經全部復位,肺葉上的貫穿傷也修補好了,脾臟保住了,肝臟的出血點全部處理完畢。」
「他再過幾個小時就能醒過來。」
分身睜開眼,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麥卡倫沒有走。他把手術帽也摘下來攥在手裡,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在組織語言。
作為一個在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幹了二十多年創傷外科的老教授,他見過太多不可思議的病例,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感到自己的專業認知被徹底顛覆。
手術前他親手摸過阿昌的胸腔,多處器官破裂,肋骨碎片插在肺葉里,腹腔積血量超過兩千毫升。
可當他打開胸腔之後發現,那些破裂的內臟竟然已經開始自我修復了大半。
所有的出血點全部封住了,受傷最重的肺葉裂口邊緣甚至有新鮮的肉芽組織正在生長。
換句話說,這個人在上手術台之前,身體已經在以超出正常人類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速度自我修復了。
「王先生,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您在送他來醫院之前,給他用過什麼藥物?」
分身搖了搖頭:「沒有。」
「不可能!」
麥卡倫的聲音陡然拔高,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我在手術台上親眼看到的,他多處內臟破裂,理論上早就應該死於失血性休克。」
「但是我沒有找到任何一處還在活動的出血點。所有破裂的傷口都已經開始自我修復。」
「這根本不是手術技術能解釋的,也不是人體自愈能力能達到的。」
「除非你在送他來之前用了某種東西,某種能讓他撐到手術台上的東西。」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雙疲憊的眼睛死死盯著分身,語氣里混雜著科學家的狂熱和不加掩飾的敬畏:
「我在西非的叢林裡見過土著巫醫用一種樹皮熬的湯藥止血,效果比我們最好的止血鉗還快。」
「在東南亞的寺廟裡聽說過有僧人能用藥草讓燒傷的皮膚在幾天內再生。」
「我花了二十年想弄明白那些東西是什麼,但所有的樣本帶回實驗室之後都失效了。」
「王先生,您給這位病人服用的藥物,不管它是什麼,它比我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種藥物都要先進。」
「如果您願意告訴我配方,或者哪怕只是給我一個樣本......」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捧著遞到分身面前,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科學家站在未知邊緣時的本能激動: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無論您有任何醫學上的需求,我隨叫隨到,不需要一分錢。只要您願意回答我一個問題,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分身接過名片,看都沒看一眼,隨手揣進西裝內袋裡。
「無可奉告。」
他扔下這四個字轉身就走,皮鞋踩在醫院的走廊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均勻的篤篤聲。
麥卡倫教授站在原地,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眼中滿是不甘和執著。
分身回到酒店,剛進大堂,阿蓮就快步迎了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山哥,香江那邊來電話了。」
「雷洛先生親自打來的,說讓您無論如何回酒店之後立刻給他回電話,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
分身二話不說上了電梯,回到總統套房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聽筒里傳來雷洛沙啞而疲憊的聲音。
「阿山,香江出大事了。」
「洛哥你說。」
雷洛說道:「颱風過後海水倒灌,水務局的大潭篤水塘和幾個主要蓄水池全部被海水污染了。」
「現在整個香江的自來水全是又苦又鹹的味道,根本沒法喝。」
「水務局雖然緊急啟動了淡水處理設備,但處理出來的淡水連平時供應量的三成都不到。」
「港督府那邊下了命令,淡水優先供應富人區和政府機關,其他區域限量供應,每人每天兩升,排隊去供水站領水。」
雷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和惱怒,他停了幾秒,又繼續說了下去:
「現在整個香江都亂套了。」
「從昨天開始,港島、中環、旺角、油麻地、深水埗,到處都有人上街。」
「幾千人把水務局的大門堵了,還有人把港督府前面的馬路占了。」
「都是些普通老百姓,提著空桶,嗓子都喊啞了,強烈要求政府對所有人開放淡水。」
「港督府調了防暴隊去鎮壓,當場抓了兩百多人,場面差點失控。」
「我的人連軸轉了一天一夜,豬油仔現在還在現場盯著。」
「我擔心再這麼下去,不用等到旱季,很快就會鬧出人命來。」
分身沉默了一會兒,握著聽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他想起後世的資料,香江缺水最嚴重的時候,港英政府就是靠這種先保富人區、犧牲底層百姓的手段把矛盾越積越深,最後釀成了大亂子。
他對著聽筒淡淡地開口說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留下了阿蓮和幾個人照顧阿昌,分身又立刻坐上了那架私人飛機返回了香江。
從米國回來幾乎沒有片刻停歇,飛機剛在啟德機場落地,分身直接回到了勝德總堂。
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那份報紙的通欄標題還帶著油墨味。
《全港水荒告急,港督府緊急限水,九成市民飲水困難》
他掃了一眼,拿起電話就給史密斯撥了過去。
「以南洋馬家的名義,立刻聯繫大陸方面,就說香江水荒告急,我以個人名義請求他們緊急調撥淡水支援。」
「渠道和運輸我來安排,越快越好。」
他根本不怕史密斯知道他跟大陸的關係,因為這兩年多以來除了一開始他親自跟大陸聯繫上之後,基本上後面的物資都是史密斯安排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