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邦失守,升龍城再無屏障,明軍順勢長驅直入一路推進,短短數日便兵臨升龍城下,輕鬆拿下安南東都。
胡季犛、胡漢蒼父子逃竄之前,縱火焚毀宮殿府庫,帶著殘餘殘兵一路向南退守西都清化,妄圖依託最後據點苟延殘喘。
張輔不給他們任何苟延殘喘的機會,當即命李彬、陳旭領兵追擊。
張輔不止強攻硬打,還深諳攻心為上的兵家之道,玩得一手好心理戰。
他深知攻心為上,這胡氏父子本就是弒君篡位之賊,安南百姓苦其暴政久矣。
於是命人將刻滿胡氏二十大罪狀的木牌,盡數投入江河之中。
木牌順流而下漂浮於江河港汊,隨著漁民、鄉紳、戍卒的手,傳遍了整個安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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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一散,大勢盡去。
沿途數十座州縣望風而降,地方官吏手捧戶籍圖冊,百姓簞食壺漿跪迎王師。
明軍甚至兵不血刃,便收復了許多關隘城池。
不久後,明軍馬不停蹄攻破清化西都,胡氏父子再度棄城出逃,帶著殘餘心腹登船入海,沿著南海海岸線倉皇南逃。
明軍水陸並進全域搜捕,死死咬住胡氏殘部,一路追剿至奇羅海口。
永樂八年正月十六,新年後第一個早朝。
朱棣正在聽取六部尚書新的一年工作展望。
「報!」
八百里加急戰報信使身背黃綾包裹,風塵僕僕,自正陽門一路狂奔至午門。
「陛下,安南大捷!征夷將軍上書奏捷!」
鴻臚寺官員雙手捧過捷報,高高舉過頭頂,一路小跑呈遞御前。
朱棣霍然起身,一把奪過奏疏,迅速抖開,神情卻從一開始的凝重,驟然變成了錯愕,整個人罕見地僵在了原地。
「臣張輔奏報:偽大虞國上皇胡季犛、偽國王胡漢蒼,偽衛王、偽梁王、偽太子等胡氏核心宗室,文武逆臣……盡數被俘,現正由精騎押解,檻車北上,不日將獻俘京師闕下!」
「滅國大勝了?」朱棣喃喃自語了一句,吃驚不小。
興兵滅國,橫跨數千里險阻,覆滅盤踞南疆百年的藩朝……從出師到滅國生擒國主,前後耗時,居然還不到三個月?!
饒是朱棣這般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打慣了神仙仗的沙場天子,這一刻腦瓜子也是嗡嗡的。
這仗……打得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朕的國庫還沒掏空呢,糧草甚至才運了第三批,你怎麼把人家國都拆了,連皇帝兒子都打包抓回來了?
這安南的戰力,是紙糊的泥塑的成精了嗎?如此不堪一擊!
「臣等,恭賀陛下!大明萬勝!天威浩蕩!」
文武百官得知大捷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朝賀。
文官們激動得鬍子亂顫,武勛們更是面面相覷,心底泛起一陣荒謬與艷羨,張文弼這廝,運氣怎麼好到這般地步,滅國之功拿得跟路邊撿顆白菜似的!
群情激涌之中,只有林川十分淡定,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要是能打久了,那才叫見了鬼了!
林川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歷史上張輔平定安南,前前後後耗時半年,已然是神速。
如今三個月滅國,滿朝文武覺得是奇蹟,實際上……這特麼叫科技代差!
前朝的安南之戰,明軍雖然也帶了火銃火器,但大多是粗笨的舊式火門槍,威力弱的可憐。
可這些年,在林川的干預與指導下,大明神機營的軍械工藝硬生生往前狂飆了將近兩百年!
顆粒化定裝火藥,改良的火繩槍,輕便迅猛的子母連珠炮,配上嚴格到發指的防潮蠟紙……
這已經不是同維度的戰爭,是近代火器部隊碾壓中世紀冷兵器藩軍,降維打擊之下,安南所謂的精銳、天險、象兵,全都不堪一擊。
別說打三個月,要是張輔行軍路上水土再服一點,兩個月拿下他都嫌慢。
文官那頭,反應最誇張的當屬戶部尚書夏原吉。
這位大明朝最摳門的大管家,此時正維持著躬身行禮的姿勢,整個人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原本都做好了未來兩年勒緊褲腰帶,天天在奉天殿上跟皇帝哭窮打滾的心理準備。
結果……三個月不到就結束了?
不僅仗打完了,運往前線的海量糧草甚至還在半道上的兵站堆著!
原本準備撥下去的上百萬兩開拔犒軍銀子,硬生生砸在庫房裡,結餘了一大半!
直接省了一大筆天文數字般的銀子!
夏原吉直起腰來,那張平日裡苦大仇深的苦瓜臉上,皺紋舒展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連連躬身,高呼萬歲時的嗓門比平時洪亮了起碼三倍。
除了朝堂喜事,近日朝中還有一樁憾事。
英國公府,臥病多日的張玉早已油盡燈枯時日無多。
這些時日,他一直憑著一口老將的剛烈心氣,死死吊著命,苦苦等候安南戰報。
當聽聞長子張輔率軍大破安南,三月滅國立下不世之功的消息。
這位歷經三朝戎馬一生的老將,終於了無牽掛安心閉目溘然長逝。
朱棣聽聞張玉病逝噩耗,悲痛萬分痛哭不止,下旨為張玉輟朝五日。
按大明祖制,親王薨逝,皇帝也不過輟朝三日。
張玉以人臣之身,享超親王之禮遇,殊榮冠絕文武。
不僅如此,朱棣親自提筆撰寫祭文,追封張玉為河間王,諡號忠武,准予配享太廟,牌位立於太廟西廡,賜葬昌平福地,由長子張輔承襲英國公爵位,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林川與一眾靖難功臣得知,都是心生欣慰。
老張這一輩子,值了。
君王念舊,不負功臣,生前極盡信任,死後配享太廟,福澤子孫世代。
在這冷酷殘忍的封建帝王權術之中,朱棣對這幫老兄弟的這份赤誠與厚待,大抵也是這些老兵甘願提著腦袋替他打天下的唯一由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