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國之戰已經開打,京師也隨之進入戰時狀態。
兵部衙門晝夜不休,官員輪班值守,每日統計軍情,調運糧草,分析戰局。
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南方,林川更是頻繁被召入宮中,每日參與御前議事,商討前線情況分析戰場變化。
還得統籌內閣,調度後勤供應,預判可能出現的意外。
從戰爭開始那一刻起,他便已經成為這場南征背後的重要參與者。
朝堂上下所有人原本都認為,這一戰必定是一場曠日持久,耗干國庫的惡仗。
畢竟安南立國百餘年,地形複雜山河險峻,林子深處終年飄著紅紅綠綠的濕熱瘴氣,吸一口肺管子都要發爛,北方健兒去了十個有三個得先躺倒拉肚子。
胡氏父子經營多年,麾下兵馬眾多,怎麼也不可能輕易認輸。
人家在自家後院打防守反擊,占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滿朝文武翻遍了前朝史書,從漢代伏波將軍馬援,到宋朝的南征大軍,哪一次去安南不是拿人命填,拿銀子耗?
在所有人的預判里,胡氏父子必定會依託群山天險層層阻擊,像塊滾刀肉一樣,借著瘴氣和水網,硬生生把遠道而來的大明王師拖入經年累月的拉鋸戰。
可戰場實情,像一記勢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懂行老臣的臉上。
大明王師出關之後,沒有絲毫滯澀,一路橫推碾壓,勢如破竹。
尤其是張輔執掌的東路主力,鋒芒銳利得讓人心驚膽戰。
大軍南下,先在嘉林江畔正面撞上了安南前鋒主力。
他們依託江岸布防,號角連天,擺出一副誓與江防共存亡的架勢,試圖給明軍一個下馬威。
結果明軍衝鋒陷陣,手起刀落,一個照面便把安南的第一道防線沖得稀爛。
緊接著,木丸江水戰再起。
安南水軍自恃水師強悍,戰船連綿數十里,逆臣胡射親自提刀督戰,自信滿滿。
畢竟南疆水網密布,他們常年操舟熟悉江河,認為大明北方軍隊即便陸戰強悍,水上未必占優。
結果,又被狠狠虐了一波。
柳升率領明軍水師沿江推進,戰船如雲火炮轟鳴,安南水軍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水戰。
明軍的玩法不像以往那般兩船靠近之後,士卒跳過去拼刀,直接隔著數十丈炮火先至。
敵船未近船已碎,人未戰膽已寒。
幾輪炮火打擊後,大明水師順流直下,神機營銃炮齊發,陣斬胡射於亂軍之中,焚毀戰船百餘艘,硬生生把安南引以為傲的水上長城燒成了一片焦炭浮木!
安南多年經營的水上防線,頃刻崩塌。
短短一個月,張輔率軍橫掃沿途阻礙,兵鋒直指東都升龍屏障多邦城。
此城城牆高築,壕溝深挖,防禦體系極其完善。
若按照正常戰爭邏輯,這裡本該成為明軍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胡季犛父子深知此地存亡關乎國運,不敢有絲毫懈怠,親自從西都清化趕赴此地坐鎮,統籌全城防務。
為了守住多邦,安南幾乎傾盡所有,沿紅河、洮江、沲江、宣江九百里水域,布置重重防線。
木寨連綿,戰船相連,調集全國兵力,甚至調來了安南最引以為傲的王牌象兵部隊。
在安南人的認知里,戰象就是南疆戰場上的無敵存在。
高大的身軀,巨大的力量,披甲之後沖入敵陣,普通士卒根本無法抵擋。
過去多少戰爭中,象兵都曾發揮巨大作用。
所以胡氏父子的算盤打得噼啪響:以九百里江防為盾,以多邦巨要為核,依託瘴氣泥濘死守,再配合象兵。
只要拖到南疆雨季到來,大明北軍必然疫病橫生糧道斷絕,屆時他們便能反撲翻盤。
可惜,他們不知道,時代已經變了。
更不知道,他們面對的大明,已經不是歷史原本那個大明。
面對看似固若金湯的沿江防線,張輔調度從容,水陸並進。
他親率騎兵與鐵甲精銳在陸路排山倒海般壓境,同時令大將柳升統領戰船順江猛攻。
水陸夾擊,烈火焚江!
只聽得江面炮火連天,硝煙瀰漫蔽日,大明水師猶如出水惡蛟,短短數日便焚毀安南戰船數百艘,將九百里木寨沖得七零八落。
落水溺斃與陣前被斬的安南士卒不計其數,滾滾江水被染成殷紅,浮屍順流漂出數十里,如修羅地獄。
水師既潰,外圍防線徹底癱塌,明軍猛虎下山順勢渡江,以鐵桶合圍之勢將多邦城死死圍困。
圍城之後,換做尋常將領,多半要蟻附攻城,拿人頭去填壕溝。
可張輔不僅長於野戰,玩起陰謀陽謀更是深得兵法三昧。
深夜時分,他挑選精銳敢死士卒,攜帶雲梯趁夜色悄然攀附城牆悄然潛伏。
四更天夜色最濃敵軍守備最鬆懈之時,明軍驟然發起突襲,打了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慌亂之間,安南守軍出動底牌,驅趕大批戰象部隊反撲,企圖以巨獸衝垮明軍陣形踏平攻城士卒。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算到張輔早就給他們備下了一桌大禮。
明軍戰馬身上全都披著彩繪的獅獸皮套,頭套猙獰張牙舞爪,在火光搖曳中宛如噬血凶獸。
戰象這種東西,強大之處在於力量,但弱點同樣明顯。
它們畢竟是野獸,而野獸最怕的就是未知的恐懼。
明軍讓戰馬披上獅獸裝飾就是為了製造威懾。
原本就緊張的戰象,看見這些陌生巨獸模樣的存在,對百獸之王的本能畏懼,頓時出現騷亂。
緊接著神機營出手火力全開,火銃齊鳴火炮轟鳴,密集炮火往象兵陣中招呼。
安南戰象哪裡聽過如此雷霆巨響,受驚之餘發狂失控,轉頭反向衝擊安南本陣。
這一刻安南士兵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絕望。
他們本想讓巨獸衝垮明軍,結果巨獸先衝垮了自己。
戰象狂奔踐踏衝撞,安南守軍自相踩踏死傷無數,陣形大亂。
張輔抓住戰機,下令全軍衝鋒趁勢殺入城中,一舉攻破多邦重鎮。
胡季犛與胡漢蒼父子倉皇逃離,只帶著少量親衛趁夜突圍,保住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