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給子女們準備的另一個玩意兒是組合滑輪。
大明民間早已有簡單滑輪,用於吊水搬運重物,但將多個滑輪組合起來,用作教學玩具,還是頭一遭。
林川削木成輪,穿繩組裝,做出一套簡單滑輪組,然後讓三個孩子親自拉繩。
同樣一塊重量的木塊,使用滑輪之後明顯輕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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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不知道複雜的力學原理,只當是一個很好玩的遊戲,圍著滑輪組擺弄半天。
林川趁機教學,給他們講解物理知識,玩中學,寓教於樂。
林翊年紀最大,悟性也最好,林川乾脆給他上強度,教了一系列公式,又給他安排了幾道題目。
年關將近,應國公府內外都添了幾分喜氣。
府中下人忙著張燈結彩,採買年貨,庭院裡掛起紅綢燈籠,連平日裡肅穆的門房,都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過年的熱鬧。
這日午後,府外門人匆匆入內稟報。
「公爺,順平侯登門求見。」
林川聞言微微一怔,隨後放下手中物件,起身相迎。
謝貴與他相識多年,雖說如今一人在朝,一人鎮邊,但雙方交情早已不是尋常同僚可比。
片刻之後,廳堂之中。
兩人相對而坐,案上擺著一壺清茶。
沒有朝堂上的君臣禮節,也沒有戰場上的上下尊卑,更多的是多年並肩之後的老友閒談。
謝貴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後放下,緩聲說道:「公爺,某今日前來,是特意向你辭行。」
「北征西域兩戰皆定,如今天下雖不能說海晏河清,但至少邊關無大戰,百姓得以休養,某這一把年紀,也該知足了。」
林川問道:「可是陛下准你請辭了?」
早在北征之時,謝貴就曾說過大戰結束就請辭歸鄉,此時他能離開北京抵達京師,應該便是辭官了。
謝貴點頭道:「陛下准了,從今往後某解甲歸田,回浙江湖州老家,種幾畝薄田,養養花草,陪陪兒孫,餘生只求一個安穩閒適。」
聲音里透著一種真正放下後的輕鬆。
林川聽完,心中不由感慨。
對於一個戎馬半生的將領而言,能夠在功成之後主動退下,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有人捨不得手中的權,有人放不下身上的名。
更有人到了暮年,依舊想在朝堂之上爭一席之地。
謝貴年輕時參加義軍追隨朱元璋打天下,開國後又在軍中近四十年,經歷過太多事情,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如今天下大定,正是退身保全、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
林川舉杯,笑著說道:「侯爺半生浴血沙場,為國鎮守北疆多年,功勞赫赫,如今功成身退,歸鄉養老,兒孫繞膝,安享晚年,此乃人生幸事。」
謝貴聞言哈哈一笑:「國公這話,某愛聽,打了一輩子仗,臨老了,總算能過幾天清閒日子。」
他說著,又看向窗外:「以前總覺得天下之大,哪裡都能去,如今才發現,人老了,最想回去的,還是自己出生的地方。」
林川看著他鬆弛淡然的模樣,心底卻泛起一絲複雜感慨。
因為他知道,按照原本歷史軌跡,這位順平侯,命運本不該如此。
靖難之初,朱棣起兵北平。
而謝貴,正是第一個被他殺了祭旗之人。
可如今,因為自己的出現,歷史軌跡早已悄然改變,那個本該倒在權力風暴中的老人,如今卻能夠帶著一身功勳,體面告老還鄉。
半生征戰,終於換來一個安穩晚年。
這或許,便是自己來到這個時代最大的意義之一,改變那些本不該發生的遺憾。
二人在廳堂之中閒談許久。
從當年的起義抗元,聊到如今朝堂變化。
說起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將士,有人已經埋骨黃土,有人仍在朝堂之上。
人生幾十年,不過一場風雨。
年輕時爭功名、爭勝負,到了最後,才發現能夠平安坐在院中喝一杯茶,已是難得福氣。
臨別之時,謝貴站起身,鄭重向林川拱手:「這些年,某承蒙公爺照拂,若非國公數次提攜,某未必能走到今日,這份情某記著。」
林川連忙扶住他:「老謝言重了,你我相識多年,何必如此。」
寒暄了幾句,謝貴再次拱手,隨後出了國公府,帶著隨從一路南下浙江故土。
林川站在府門前,目送那道背影漸漸遠去。
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身旁的兒子林翊忽然問:「爹爹,謝爺爺他家鄉是哪裡啊?我將來能去探望他嗎?」
當年林川赴任北平,妻兒一起跟去,住在布政司後衙,那時候謝貴經常來串門,兩家逐漸熟絡。
謝貴對林翊的文雅懂事頗為喜歡,林翊也是第一次認識如此豪放的武將長輩,一來二去有了些羈絆。
得知以後很難見到謝貴,林小哥內心有些難過。
「當然可以!」林川摸了摸兒子的頭道:「你謝爺爺家鄉在浙江湖州府烏程,待你年歲再長些,往後可以去那裡看一看。」」
日後林翊要承襲應國公爵位,自己半生積攢下的人情人脈,終究也會交到他手上。
這些淵源,理當用心維繫妥當。
「對了爹爹。」林翊忽然道:「定國公徐景昌前些日子回鄉祭祖了,他說鳳陽太平鄉是他們徐家的老家。」
「還說以前徐家世代耕農,他以前從未去過,這次回去,想看看祖輩居住過的地方。」
徐景昌是徐增壽之子,徐達之孫,如今十五歲左右,比林翊稍長几歲,兩個少年性情相投,平日裡常常一起讀書遊玩,關係倒是極好。
林川對於這個少年,也頗有幾分欣賞。
徐家一門兩國公,看似榮耀無比,但背後的經歷並不輕鬆。
魏國公徐輝祖遭圈禁。
徐增壽死于靖難,被追封定國公。
徐景昌年少承襲爵位,小小年紀便要撐起整個徐家門庭,實屬不易。
這次歸鄉祭祖,對他而言,感念祖輩出身,尋根溯源。
林翊忽然抬起頭問道:「爹爹,徐家的老家在鳳陽,我們的老家又在哪裡?」
林川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我們的老家,在應天府六合縣,待開春冰雪消融,年關過去,為父便帶你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