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號角長鳴,軍旗獵獵,大軍拔營,正式班師東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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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歷經血與火洗禮的百戰之師,終於在無盡的榮光中,凱旋歸朝!
數十萬將士一路東進,浩浩蕩蕩,如同洪流般踏入了雄偉的嘉峪關。
大軍入關之後,沿河西走廊官道穩步東行,輾轉九邊內地驛道,一路暢通無阻。
驛道已提前清理,沿途州府準備糧秣,傷兵分批安置,軍械入庫檢修。
龐大的軍隊進入內地之後,行軍自然比西域輕鬆太多。
至少不用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擔心水在哪裡。
林川甚至覺得,連路邊那幾棵歪脖子樹看著都格外親切。
果然,人只有在戈壁待久了,才知道綠顏色究竟有多好看。
一路輾轉,大軍抵達北京。
朱棣在此短暫休整數日。
不過北京雖是北方重鎮,此時大明真正的朝廷中樞仍在南京應天。
皇帝不可能一直留在北邊。
很快,御駕再次啟程。
朱棣自通州登上龍舟,順大運河南下。
船隊浩浩蕩蕩,水路比陸路舒適太多。
林川總算擺脫了那種每天被馬車顛得懷疑人生的感覺。
此番西征,出征一年有半,來回輾轉近兩萬里。
林川大半路途乘車坐船,尚且覺得風塵僕僕身心疲憊,可想而知那些全程徒步行軍、風餐露宿,浴血廝殺的普通將士,究竟何等辛苦。
不得不說,古人的吃苦韌性,體魄耐力,是真的頂!
換成後世的脆皮體質,大概率半路就得批量躺平。
林川心底默默給大明將士們豎了根大拇指。
等御駕真正接近應天府時,從西域班師算起,已經過去足足五個多月。
去年春天出征時,季節幾經輪轉。
如今再回來,金陵已入秋。
長空高遠,江風清爽,盛夏那股黏在人身上的燥熱已經退去,空氣中甚至帶著幾分沁人的涼意。
龍舟抵達江浦縣一帶,林川終於踏上久違的江南土地。
腳底真正踩實的那一刻,他站在那裡,好半晌沒動。
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終於回來了!
而比林川更加歸心似箭的,自然是朱棣。
離京近兩年,即便有太子監國,有六部運轉,可天下這麼大,需要皇帝親自拿主意的事情不知道積壓了多少。
更何況朱棣這種性子,本就不可能真放心把朝廷一直交給別人。
龍舟渡江之後,幾乎沒有拖延,直奔龍江關。
遠遠望去,江岸之上,早已旌旗如林,儀仗森嚴,禮樂齊鳴。
太子朱高熾率領文武百官、京畿勛貴,依照品級整整齊齊列於岸邊,恭迎聖駕。
朱高熾站在最前。
比起朱棣出征之前,明顯清減了不少。
這一年多,他過得其實也不輕鬆,坐鎮京師統籌六部,調度糧草安撫民生,處置舉國政務。
尤其是西征期間,前線百萬大軍的糧草轉運,物資調配,後勤補給,壓得他日夜操勞心力交瘁,日日盼著父皇凱旋。
可當真親眼見到御駕歸來,旌旗在望,朱高熾心底又莫名空落落的。
監國近兩年,手握臨時皇權,凡事可自主決斷無需請示,已然習慣了執掌朝政的感覺。
如今天子歸朝,臨時權力即刻收回,心中難免五味雜陳。
說白了,雖然只當了兩年的臨時董事長,可習慣了拍板的人,忽然要退回二把手位置,多少有點不自在。
江風吹過,禮樂聲愈發洪亮。
不多時,御駕龍舟緩緩靠岸,百官齊齊肅立。
朱棣站在船頭,一身常服之外罩著大氅,身形挺拔。
近兩年的征戰並沒有讓這位馬上皇帝顯得疲憊,反而讓他整個人多出一股更加逼人的鋒銳。
身後是大明旌旗,腳下是御駕龍舟,而他帶回來的,是足夠讓史官寫上大書特書的一場西征大捷。
北驅韃靼,西破帖木兒,收復西域千年失地。
實打實地打下了萬里疆土!
林川在腦子裡飛快地換算了一下後世的版圖:這一戰,大明近乎打下了囊括後世新疆、內蒙、乃至外蒙的大片土地。
那可是足足四百餘萬平方公里的廣袤領土啊!
這功績,哪怕是放在中國整個封建歷史上,也是極其炸裂的存在,堪比給大明原有的疆域硬生生續了半個版圖!
這份戰功,誰看了都得承認一句:牛逼!
當然,朝中不是沒人反對。
早在捷報一封封送回應天的時候,私下裡便有文臣酸溜溜地議論。
在有些江南文臣看來,西域那是個什麼破地方?
荒漠遼闊,人口稀少,物產極其貧瘠,打下這萬里空地有什麼用?
又不能種水稻,收賦稅,反而每年還要徒耗朝廷無數的錢糧去駐軍養護,還要防備那些野蠻人造反。
這買賣,簡直是得不償失!典型的窮兵黷武!
但,想歸想。
今日是全軍凱旋,帝王大勝,威望達到史無前例巔峰的高光時刻!
這幫文臣雖然固執,但他們不傻。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跳出來大煞風景,指責皇帝窮兵黷武?
那不叫直言極諫,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九族都不夠朱棣砍的。
朝中諸公能混到今日,哪個不是人精?
因此這一刻,所有不同意見都十分默契地暫時消失了。
什麼西域耗費太大,駐軍成本過高的問題,改日再議。
今日只談功勞,而且必須狠狠談!
龍舟停穩,太子朱高熾率先上前,躬身行大禮:「兒臣恭迎父皇。」
文武百官緊隨其後:「臣等恭迎陛下凱旋!」
聲音齊整,響徹江岸。
朱高熾道:「父皇親統六師,北驅韃靼,西破強敵,掃蕩萬里,重定西域,使諸部賓服,揚我大明國威於絕域之外,此等武功,古今罕有,兒臣為父皇賀,為大明賀!」
身後百官立刻齊聲附和:「臣等為陛下賀!為大明賀!」
山呼之聲一浪高過一浪。
朱棣聞言頗為受用,看著操勞消瘦的太子,淡淡開口:「這些日子你監國辛苦了。」
一旁的朱高煦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湊上前來,語氣帶著幾分炫耀自得,話裡有話:「太子殿下安居京師坐鎮中樞,安穩舒坦,不像臣等隨父皇遠赴萬里浴血沙場,日日枕戈待戰九死一生。」
這番話說得頗為響亮,明里是謙遜,實則句句都在點自己的功勞,就差沒直說「我在前線拼命,你在後方享福」了。
朱高熾倒沒惱,只是淡淡一笑,不與胞弟爭辯。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從小到大,朱高煦只要立了點功,恨不得第二天就讓整個北平府知道。
更何況這一次還真不是「小功」。
於是朱高熾只是笑了笑,溫聲道:「漢王隨父皇征戰萬里,勞苦功高,孤自然比不得,前方將士浴血,後方能做的,也不過是盡力讓糧草不斷,軍械不缺罷了。」
一句話,既認了老二的功,順便還告訴老二:你們在前面沖得再猛,沒有後面的糧,三天就得喝西北風。
太子不爭,但一步沒退。
朱高煦哼了一聲,倒也沒繼續糾纏。
朱高熾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笑容。
這一戰,漢王看似戰功赫赫威名更盛,實則嫡系損耗極大,淇國公邱福等心腹大將盡數戰死,實力折損嚴重。
打仗這事,最是公平。
你在前面掙了多少面子,背後就要賠上多少里子。
漢王這趟回來,名氣是賺足了,手裡的本錢卻折了大半。
反觀自己,監國近兩年,暗中布局朝堂安插親信,籠絡朝臣,穩固儲勢,東宮勢力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當初弱勢被動的世子黨。
京城的朝堂,從來都是慢工出細活。
前線打完仗,還得回到這方寸之間見真章。
你在外面砍人,我在家裡長根,各有各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