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姜南身上那股氣場，著實有些懾人。
趙若芬平日裡撒潑耍橫慣了，換做旁人，她多半眼皮都懶得抬，半分道理都不肯講。可姜南年紀輕輕就撐起偌大一間工作室，昨天開業連縣裡的領導都過來捧場，這件事早就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在趙若芬心裡，這就是能耐。
對上姜南，她心底終究藏了幾分忌憚。不敢再說那些莫須有的話，語調一變賣起慘來。
趙若芬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語調拖長。
「姜南，我們今天是真心實意來談事情的。我們不是來吵架的。我兒子黃家兵跟你姐姐姜圓圓，處了那麼多年，既然分手了，也不應該落得惡言相向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又看向姜南，
「家裡的事還是不要在這裡說了吧。我們兩家人坐下來聊。」
姜南看著她的眼神冰冷，直接拒絕，
「我姐姐和黃家兵分手很久了，他們兩個人已經毫無瓜葛了。現在叫你們進去聊，還不叫旁人誤會他們倆還有點什麼。反倒是說不清楚了。」
「所以如果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在大家面前清清白白的，不要遮掩。」
「如果沒有話要說，」姜南回身一指，「那就請你立刻離開，我們家不歡迎你們。以後也不要再來。」
姜南這般寸步不讓的態度，瞬間把趙若芬架在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頭一回打交道時，她便知道姜南這丫頭不好對付。
本以為今天憑著人多嘴雜，軟硬兼施，總能尋到談判的機會。可現在她是親身領教了，姜南簡直是油鹽不進，半分空子都不肯留給她鑽。
私下關起門談判的算盤徹底落空，趙若芬心裡暗暗咬牙。進，討不到半分便宜；退，又不甘心就這麼兩手空空灰溜溜走掉。
不過趙若芬本就不是什麼惜臉面的人，在她眼裡，臉皮一文不值，只要能訛到好處、拿到錢，當眾丟人根本不算什麼。
她深知軟磨硬泡的道理，見硬的行不通，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對著姜南再度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語氣刻意放得懇切又委屈。
「姜南啊，你如今做這麼大的生意，是見過大世面、懂人情道理的人。」
她掰著手指頭，細數所謂的「恩情」。
「當初我們家兵跟你姐姐談戀愛那會兒，你們家條件多差？我們家從來沒半點嫌棄，真心實意待你姐姐。我兒子最好的幾年青春，全都耗在你姐姐身上了。現在倆人分了手，他年紀也熬大了，鄉下男孩子歲數一長，再想找個靠譜的對象有多難，你應該懂吧？」
她抬眼打量著姜南，語氣帶著理直氣壯的道德綁架。
「如今你們家飛黃騰達、日子紅火了，我們家還是普普通通。做人做事，總不能一點人情世故、一點舊情分都不念吧？」
姜南聞言不為所動，只似笑非笑道，
「我聽不懂你說的什麼人情世故。」
趙若芬趕緊接上，
「我的意思很簡單，你們好歹念著往日的情分，幫襯我們家兵一把。他年紀不小了，現在的姑娘眼光高，沒房沒車根本不肯結婚。」
她說得越發理所當然，語氣輕飄飄的，彷佛提出的不是無理要求，而是天經地義的小事。
「縣城的房子又不貴，你在縣城都開得起那麼大的商場，給家兵買套房子肯定不算難事。我們也不貪心，不用大戶型，小兩口住著剛剛好就行。」
這番厚顏無恥的話一出口，圍觀的村民瞬間徹底炸開了鍋，此起彼伏的斥責聲轟然響起。
「你這說的什麼話！白活這麼大把歲數了！給你家兒子買房？做夢去吧！」
「人姜圓圓憑什麼給你兒子買房子？你魔怔了吧。」
「姜圓圓模樣俊俏，勤快能幹，心腸又好，當初肯跟你兒子處對象，那是你家祖墳冒青煙的！還擱這兒說什麼渾話！」
「這一家子我看的明明白白。當初嫌人姜家窮要分手，如今看人發達了就上門訛房子？臉皮怎麼厚成這樣！」
「我呸，沒皮沒臉的。一把年紀半點道理都不懂！」
面對眾人的怒罵指責，趙若芬神色坦然，半分羞愧難堪都沒有，反倒拔高音量，理直氣壯地大聲嚷嚷。
「姜家現在有錢，幫襯我們一把、給我兒子買套房怎麼了？！」
「你們不是說姜圓圓心腸好嗎。心腸好就這麼看著我兒子有難處不幫忙啊。」
她強行道德綁架，「如果姜圓圓不幫我們，就說明她心狠。看不得我兒子過好日子。姜南，你說你姐姐是不是這樣的人！」
「你說是就是，說不是就不是。」還沒等姜南發難，姜圓圓就快步進了院子，搶先開了口。
趙若芬原來是拿捏姜圓圓慣了的，一看姜圓圓回來了，氣焰更囂張了。
「圓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虧得旁人還說你性子好，溫柔大度。昨天見著我就跟沒見著似的，今天又是這個態度，你自己說說像不像話。」
姜圓圓從前去她家，從來不敢頂撞她。她就不信這人能變得這麼快。
姜南一見姐姐來了，心裡一驚。
她知道姐姐的軟性子，最不擅長與人爭辯。這趙若芬沒皮沒臉的什麼話都說，姜圓圓哪裡是她的對手。
她趕緊上前，握住了姜圓圓的手，臉上帶著笑安撫她，「姐，這些人你別理。你先和媽回屋去。」
姜圓圓抬手，溫柔地撫了撫姜南的臉頰，「沒事的，姐姐又沒做虧心事，躲什麼。」
姜圓圓望向趙若芬與黃家兵，語氣簡潔乾脆。
「既然已經分手，我就絕不會回頭。這話，我早先就跟黃家兵說過。」
「想要房子，想要錢，更是絕無可能。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你們就算鬧到別處，也占不到半分理。」
姜圓圓素來語調溫軟，即便是說這般擲地有聲的話，神態依舊平和，聽上去依舊如沐春風，卻字字沒有轉圜餘地。
自姜圓圓踏進院子起，黃家兵的目光便黏在她身上，眼底翻湧著萬般複雜的情緒，其中最鮮明的便是悔意。他心裡清楚，往後再也遇不到像姜圓圓這樣的姑娘了。
姜圓圓看向他，眉眼依舊是往日那份溫和。
「黃家兵，我們是再沒有可能了。你也該有你的生活了。」
「勸你一句，聽不聽隨你。你的路自己走吧。不要總是讓別人過多的介入你的生活，讓你都變的不像你了。」
「我沒想到你今天會來，即使分了手也應該是有體面的。你們這樣，根本威脅不到我什麼，只是做法真的叫我很詫異，也很失望。」
姜圓圓沒有一句重話，卻叫黃家兵連頭都抬不起來。
趙若芬還在一旁跳腳叫囂：「什麼沒道理！我說的怎麼就沒道理了！我……」
「行了！」
黃家兵驟然開口，一聲怒喝打斷了她。他轉頭瞪向趙若芬，臉上又羞又躁，滿是難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我們還要不要點臉面！」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急匆匆的轉身就走。
趙若芬眼見兒子都走了，她一個人在這還有什麼用，於是罵罵咧咧的就跟著追出去了。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