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若芬萬萬沒料到,這看著安分老實的農村婦女,狠起來也不是吃素的。
對面宋安琴掃過來的大掃帚,她慌忙閃身躲開,一邊往後退,一邊高聲叫嚷。
「你這人怎麼蠻不講理!我好好跟你說話,你在這舞刀弄棍的幹什麼?」
「孩子們的婚事,那是咱們兩家的大事,豈能由著孩子自己做主?圓圓要是進了我們家門,往後是要享清福的,我們家兵啊……哎呀呀!你看這水都濺到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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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轉身從屋裡端出滿滿一盆水,揚手便朝院子裡潑去,水花四濺。
趙若芬跳著避讓,躲閃不及,被濺了一些在身上。
明知道姜家不歡迎他們,她來回躲讓,但腳下卻死死釘在院內,半點沒有要走的意思。黃家兵就站在一旁冷著臉,全程悶不作聲。
姜南潑完水,將鐵盆重重摜在地上,哐當一聲巨響。
她冷眼直視二人,語氣冰冷,
「自古潑水逐客,這一盆水,就是請你們離開。我們家不歡迎二位,再賴著不走,我就直接報警。」
隔壁院子的吳叔聽見這邊吵吵嚷嚷,連忙帶著吳正剛趕了過來。
一踏進院門,便看見兩個面生的外人杵在當中,姜南與宋安琴母女二人臉色都十分難看,吳叔快步上前,關切道:「南南,出什麼事了?」
村里房屋挨得近,誰家院裡有點動靜,左鄰右舍全都聽得見。先前就隱約聽見姜南家傳來爭執,方才水盆砸落地面那一聲響,更是擺明了是鬧了事。
街坊鄰里紛紛擱下手裡的活計,趕過來瞧情況。幾個年輕小伙腿腳最快,聽說姜南家裡有人鬧事,一溜煙衝進院子,一邊跑一邊喊:「南南姐!我們來了!」
進院一瞅,見著兩個陌生面孔,心裡便明白了鬧事的就是這兩人。幾個小伙子當即往姜南身後一站,腰背挺直,氣勢十足。
周遭的鄰居也陸續圍攏過來,大家目光齊刷刷落在院裡這兩個不速之客身上。
有人說,「你們是什麼人吶?大清早跑到人姜南家裡來鬧事。」
趙若芬本就半點虧都吃不得,方才被姜南、宋安琴一番折騰,心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氣。眼見圍過來一大幫村里人幫著姜家說話,她眉毛猛地一豎,發起火來,
「我們鬧事?你們知道前因後果就敢在這兒亂嚼舌根!」
「我是上門來談正經事的,反倒姜家蠻不講理!」
她胸口起伏,指著宋安琴手裡的大掃帚和那一灘水,
「看看,看看。這一家子對我們又是打又是罵,還朝我們潑水,你們都看不見?哪有這麼拉偏架的!難不成你們秀水村的人,都是不講道理的!」
這話一出,當即惹得群情激憤,圍觀的村民頓時炸開了鍋。
「到底是誰蠻不講理!人家又沒請你,不請自來闖到別人家裡撒野還有理了!」
「姜家人是什麼品性,我們全村誰不清楚!就憑你三言兩語就想顛倒黑白?」
「瞧你這副橫眉豎眼的模樣就不是省事的!趕緊走趕緊走,私闖民宅是犯法的懂不懂?再賴著不走,我們就報警了!」
趙若芬聽了非但不慌,反倒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報警?老話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懂不懂?」
她一把扯過身旁的黃家兵,半點不顧臉面,朝著圍觀眾人高聲叫嚷,
「這是我兒子,姜圓圓的未婚夫!」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雖說同在一村,可人家的家事大家就不知情了。
姜圓圓的未婚夫?大家不禁打量起黃家兵來。方才此起彼伏的斥責聲,霎時間弱了下去。趙若芬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宋安琴氣得渾身發顫,當即跨步上前厲聲質問:「你滿口胡言!什麼未婚夫!我們家圓圓什麼時候跟你兒子訂過婚約?不許你在這裡毀壞我女兒的名聲!」
趙若芬全然不理會宋安琴的辯駁,仍舊對著圍觀的鄉鄰大聲訴苦。
「姜圓圓跟我兒子談了這麼多年,我們家待她一向不薄。家兵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姜圓圓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花家兵的錢。如今娘家發達了,就學那陳世美,翻臉就把我兒子一腳踹開!大傢伙評評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姑娘!」
她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
「實在叫人寒心!我兒子花了錢不說,這麼多年的青春,全都耗在姜圓圓身上白白耽誤了。今天姜家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賴在這兒不走!哪能這麼欺負我們母子!」
趙若芬來之前,心裡確實還存著念想,盼著能撮合姜圓圓和自己兒子重修舊好。她這個人最會審時度勢。倘若姜家態度軟一些,能讓她看到幾分轉機,她便願意坐下來好好商議。
可眼下這般局面,她看得明明白白,姜家是鐵了心,絕不會再同意自家兒子和姜圓圓的婚事。
既然和好無望,趙若芬乾脆打定主意,索性把事情鬧大。
鬧得越沸沸揚揚越好。反正自家兒子男人一個,不怕丟臉面,這種流言蜚語,吃虧受議論的終歸是女方。她就不信,姜家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姑娘被村里人指指點點,閒言碎語傳得滿城風雨。
何況姜圓圓年紀已經不小,若是被這件事拖累名聲,往後還能尋到什麼好婆家。
趙若芬暗自篤定,姜家不敢跟她死磕硬拼,最後必定會妥協。如今姜家在鎮上開了那麼大的商場,手裡肯定有錢。拿點錢出來堵她們的嘴,應該不是難事。
趙若芬自認要的並不過分,只要姜家給黃家兵在縣城置辦一套房子便作罷。
自打和姜圓圓分開之後,家裡也給黃家兵介紹過好幾個姑娘,可人家一聽結婚還要和他父母一起住,個個都不願意。
趙若芬手裡是有些錢,但是她有兩個兒子。如果她敢給小兒子黃家兵買房,她那個大媳婦指不定怎麼鬧呢。糟心的很。
趙若芬的算盤打的好好的,這要是姜南家給買的房,那她大媳婦也無話可說了。
回想起來,還是姜圓圓好說話,從來沒跟他們提過半點物質條件。
趙若芬心底甚至還暗自惋惜,要是姜南能早幾年發達,她說什麼也不會叫她兒子分手。
宋安琴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很少與人爭執。她不知道該怎麼對付趙若芬這種撒潑耍賴的人,胸口劇烈起伏,氣息都不穩。
「你滿嘴胡說八道!你講這些昧良心的話你心裡能安嗎?!」
趙若芬是張嘴就來,「我有什麼不安的,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們姜家對不起我,虧心的是你們!」
聽見趙若芬這般厚顏無恥、顛倒黑白的說辭,宋安琴氣得雙手止不住發抖。
姜南見狀上前一步,伸手扶住母親的肩膀。「媽,好了,交給我來處理。」
她抬眼望見趕來的吳嬸,抬手示意,麻煩吳嬸扶宋安琴到一旁歇著。
姜南心裡清楚,母親根本應付不來眼前這號人。對方本就是打定主意來耍無賴的,跟他們講道理,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姜南冷冷地掃過趙若芬與黃家兵二人。黃家兵自始至終目光低垂,一言不發;反觀趙若芬,活像一隻斗紅了眼的公雞,渾身都是挑釁的氣焰。
「當著全村這麼多人,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姜南開口,眼神寒涼。
被姜南這樣盯著,趙若芬臉上的囂張不由得僵了幾分。
姜南舉起手中的手機,目光沉沉落在趙若芬身上。
「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全都錄下來了。你不但刻意捏造事實,詆毀我姐姐,還當眾四處散播,已經嚴重損害她的名譽,我完全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
「所以,我再問你一遍。」姜南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
「第一,你兒子黃家兵從前到底是不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他們有沒有訂過婚?」
「第二,我姐姐吃的穿的用的是不是花的你兒子的錢?我姐姐有沒有用過你兒子很多錢?」
「第三,我姐姐和黃家兵分手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和你口中娘家發達有沒有關係?」
姜南舉著手裡錄音的手機,目光掃了一下旁邊站著的吳正剛,開口,「正剛哥,把手機準備好。她回答的有一個字不屬實,我們立刻報警。」
姜南看向趙若芬,冷聲道,「別以為我是嚇唬你。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的話就放在這。敢對我姐姐有一個字的污衊,我一定對你追究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