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常年空置無人打理，屋內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空氣沉悶又渾濁。姜南細細逛完每一層，將整棟樓的格局看清，已感受到灰塵嗆鼻，不想再久待。
屋內灰塵瀰漫，實在不便久留交談，姜南同唐志平說了聲先出去，在門外等他，隨即領著夏歡快步走了出去。
唐志平沒有半點意外，心底毫無波瀾，眼前的一幕和他預想的分毫不差。
他默默跟在兩人身後，一路沉默無言。走到門口，他回身抬手，咔嗒一聲，將那把厚重陳舊的大鐵鎖，重新牢牢鎖在了大門上。
下一次此門再開，唐志平自己也不知道又是何年。方才來時心頭抑制不住的期待，此刻早已消散乾淨，只剩下一片漠然平靜。
「兩位姑娘，這樓不知道兩位看的怎麼樣？」唐志平例行公事般開口，哪怕心裡不抱指望，場面話總得說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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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歡往前站了半步，率先開口，「你這樓閒置太久，裡面很多設施估計都不能用了。到處積灰不說，水電線路放這麼多年，指不定都老化破損，後期整改翻新全是額外開銷。」
夏歡這麼說就是想要壓價，她家的工廠她雖然一天都沒去上過班，但是家裡是做生意的，從小耳濡目染要怎麼砍價她還是知道的。
姜南驚奇的看了夏歡一眼，她倒是沒想到夏歡知道這些。
夏歡給了姜南一個我厲害吧的眼神，姜南見狀輕輕彎了彎唇角，笑了起來。
唐志平聽夏歡這麼說，只當她是找個拒絕的藉口，所以也沒多認真的回覆，
「確實如此。但如果姑娘你要的話，那我們肯定是負責全部翻新整理好。給您到手就能用。」
唐志平講這話自己都覺得好笑，全部翻新好，她們要嗎？
姜南聞言輕輕點頭，隨即開口問道，「這棟樓報價多少？」
這話一出，唐志平微微一怔，有些出乎他的預料。他本以為幾句場面話過後，二人便會就此作罷，找個理由就離開了。
他沒料到姜南竟然會問價錢。
短暫愣神過後，他猶豫了片刻報出數字，「七百萬。」
七百萬這個價格，他沒有虛報。這確實是這棟樓最初的對外掛牌價。
當然這麼多年之後，早已不是原來的價格。可他壓根沒打算往低了報。
在他看來，根本沒有意義。
這幾年只要有人來看樓，他滿懷希望的一次又一次把價格壓的越來越低，但是依舊無功而返。
他是看明白了，報高價也好，報低價也罷，結局不會有任何改變。
既然註定成不了，不如直接報原價，給她們一個順勢離開的藉口，省得白費口舌。
可姜南接下來的反應，再度出乎唐志平意料。
她沒有嫌報價過高轉身離去，只是靜靜看著他，語氣平和，
「唐總，我是抱著十足的誠意來談這棟樓，可是你看起來心卻不是那麼誠。」
唐志平也不知道怎麼的，心裡一抖，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突然漫上來。像是一種遙遠的期待突然湧上來。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姜南神色平靜，條理清晰地緩緩開口，「唐總，你幾年前的掛牌價是700萬沒錯，我在網上查到了。」
「但是當初這裡是縣裡重點規劃打造的核心商圈，政府配套跟進、資源傾斜，整片區域風頭正盛，所有人都看好這裡的發展前景。地段紅利擺在那裡，樓市行情也好，水漲船高，那個時候它值七百萬，合情合理。」
「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
她目光落回眼前的空樓，
「現在周邊商圈徹底冷了下來，沿街商鋪倒閉大半、人去樓空，整片區域毫無人氣、沒有客流支撐。這棟樓更是常年空置、長期擱置，無人打理，內部設施老化積灰，水電、牆體、裝修全都需要翻新整改。」
「地段熱度、商業價值、樓宇品相，早就跌得一乾二淨。拿著幾年前的鼎盛市價來對標現在的空置爛尾樓，並不合適。」
夏歡聽完姜南的話，瞬間瞪圓了雙眼。方才她還暗自覺得自己挺厲害，轉頭才驚覺，姜南早把所有事盤算得明明白白。果然不愧是姜南，不論做什麼，永遠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聽了姜南的這番話，唐志平當即震驚的無以復加。
他不是因為姜南說的這番話有多麼高深才這麼驚訝，他驚訝是因為姜南竟然跟他這麼認真的講價了！
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期待，此刻驟然翻湧上來。
他喉頭微滾，出聲時嗓音竟帶著幾分乾澀，連忙清了清嗓子，放輕語氣小心翼翼問道，
「姜小姐，那您的意思是。。是您真的對這個樓感興趣。」
姜南頷首，目光清亮沉靜地望著他。
她淺淺一笑，開口道，
「唐總，如果我不感興趣，又為什麼要這麼折騰一番呢？只是您一直不相信罷了。」
「我的時間雖不如您金貴，卻也不會白白耗費。」
唐志平沉默停頓了幾秒。突如其來的希望猛地湧上心頭，讓他心緒洶湧激盪，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姜小姐，抱歉、實在抱歉，是我……」
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措辭，只剩滿心的錯愕與愧疚，反覆感慨，「我是真的沒想到，真的萬萬沒想到。」
「是我怠慢您了，多有失禮。」
姜南當然是清楚這邊處境的，自然能夠體諒唐志平此刻跌宕起伏的心情。她輕輕擺了擺手，淡淡笑道，
「唐總談不上怠慢。我們找個地方坐下細談吧。我確實對這棟樓有興趣，而且我的時間也很緊，你有時間我們今天就談一談吧。」
唐志平做夢也沒想到，這幾年唯一一個和他坐下來正兒八經的談這棟樓的買賣的竟然是兩個年輕的姑娘，而且是他一開始就認定根本不可能會有購買意向的兩個姑娘。
這一刻，他才真切體會到何為人不可貌相，這句聽過無數次的話，今日才算真正刻進心裡。
洽談的場地是姜南敲定的。到場的除了他們三人，還有陸思遠及他公司的專業法務人員。
這是姜南提前安排好的。她心裡十分清楚，大額樓宇交易的合同簽署絕非兒戲，樓宇是否存在隱性債務、產權是否清晰、各項手續是否齊全，諸多細節都必須逐一核實、理清。
這種專業事宜，絕非外行能夠拿捏，少不了法務人員全程跟進把關。她自身沒有專屬法務，之前便同陸思遠說好，有償聘請他公司的法務協助本次交易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