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我……」
來人急忙開口,生怕慢一半拍,被這如狼似虎的眼神撕碎,他趴在雜草中,像蚯蚓般慢慢的蠕動。
狗蛋微微蹙眉,問道:「總部那邊是什麼態度?」
那人停下趴動,看向狗蛋:「總部讓盧俊義領兩千騎兵來馳援,現在應該還在趕來的路上。」
狗蛋眉頭緊鎖,宋軍初心大意,連守門的士兵都沒有安排,還不如賊寇進城,他跟隨田虎時,破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控制住一個城門。
即使後面情況糟糕透頂,至少還有可行的退路。
不至於被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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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狗蛋看向二愣子:
「我感覺有些不妙,這支宋軍騎兵太過狂妄自大,沒有留人把守城門,如果契丹人反應過來,把城門一關,這幾千宋軍騎兵將無一生還。」
二愣子聽到這話,心中一凜,也看出來情況似乎不對,冒進,沒有戒備,顯然是兵家之大忌。
而且,營地趕到這裡的路程,就算是急行軍,仍舊沒有遼軍回援快,很可能盧俊義未趕到便關上城門。
「我們需要守住城門。」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甚至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沒有誰能淡定。
他們滿打滿算也就十幾個人,守偌大的迎春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並且後續面對如潮水的遼軍。
毫不誇張的說。
勝算幾乎為零,結果就是他們十幾人全部喋血沙場。
甚至還達不到戰略目的。
狗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這樣我們會死的。」
「你們怕死?」
二愣子自顧取下別在腰間的短柄斧,看上去神態鬆弛,沒有恐慌,似乎這種場面只是灑灑水一樣簡單。
黑娃接話道:「二愣子教官,你這不是廢話嘛!誰不怕死?當兵混口飯吃,小命要是沒了,啥都沒了。」
狗蛋沒有表態,只是臉色陰晴不定,他不理解二愣子此時的精神狀態,那從容赴死的態度。
是他生平第一次遇見,明知必死無疑,還義無反顧。
二愣子笑了笑,似乎也不愣了,緩緩從雜草堆中站起身來,回頭看向隨他而來的那個鎮撫兵。
對方沖他點點頭,抽出武器,顯然是奉陪到底的意思。
「還得是你們這幫鎮撫兵。」
二愣子短柄斧挽了一個手花,大步流星朝迎春門方向走去。
朝陽中,兩道長長的影子,恰巧籠罩著狗蛋一伙人,那個鎮撫兵提著把腰刀,在二愣子的左側,兩人中間相隔一丈,卻向同一個方向走去。
孤寂、蕭瑟。
微風輕輕一刮,深秋里枯黃的雜草嘩嘩的擺動著。
……
沙沙沙的河風,沿著盧溝河上游一陣陣的刮下來。
李孝忠穿一身黑色盔甲,沒有戴頭盔,臉龐受河風颳,紅撲撲的,此時就站在一處頗高的土丘上,瞭望河對岸的遼軍防線,神色頗為凝重。
沒錯!
當初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著獅子大開口要官,後面好討價還價,因為在第一軍待著的日子裡。
他發現第一軍方方面面近乎完美,挑不出一丁點毛病來。
也正因如此。
讓他覺得無用武之地,這種軍隊裡待著也無出頭之日。
經過幾個日夜的深思熟慮,他決定獨自找李行舟講述抱負。
雖然行為有些草率,但他自認為在第一軍時做得很好,服眾、戰術推演、日常科目訓練……
各方各面做到了極致。
可是萬萬沒想到剛一開口,李行舟就直接答應。
說實話,當時他是懵圈的,整個人渾渾噩噩間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校尉,一躍成為三萬大軍的統帥。
身份跨度之大,似當年韓信拜將。
可自己是恩相的韓信嗎?
李孝忠又忍不住捫心自問,仿佛有座無形大山壓著,喘不過氣來,卻又不敢卸下這座重重的大山。
因為他不願辜負李行舟。
河風呼呼,兩鬢髮絲輕飄,刀削斧鑿的堅毅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決絕,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定。
「眾人遇我,我故眾人報之,至於臨之,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
說完這句話,李孝忠轉身下了土丘,畢竟軍中事務繁多,整編軍組成又複雜,管理起來並不容易。
而且十個軍協調難度大,何況還有鎮撫官和參議官監督。
看似他掌控大軍,實際上軍隊的後勤和軍餉被卡死,任何重大軍事行動,需要各級軍官軍議,得到參議房和李行舟首肯,那麼大軍才能調動起來。
李孝忠其實很佩服李行舟,竟通過後勤和軍餉,鎮撫司和參議房兩個機構,對軍隊完全掌控。
這種體系里將領不可能獨大。
因為底下士兵不買帳,將領過不了鎮撫司和參議房的制衡。
當然,最讓他佩服的是士官和武學,李孝忠認為這是一個天才的構想,軍中出類拔萃的士官,可以通過嚴格考核,然後去報考武學。
立重大軍功者。
直接獲取武學名額。
這樣基層軍官在武學培養,學習相關的軍事知識。
完成學業後,出來直接擔任都頭之類的基層軍官。
說實話,這一套軍中制衡到軍事將領的培養策略。
李孝忠是由衷佩服的,卻又感覺李行舟或許有不臣之心。
不過,當初老鬼私下找他聊的時候,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思緒飄蕩間,李孝忠回到了大營,然而剛一走進大帳,便見一個負手而立的背影,穿著一身簡易紅色軍服。
當即急忙行一禮。
「恩相!」
聽到聲音,李行舟浮現出微笑,緩緩的轉過身,看著頗有些疲態的李孝忠。
「少嚴啊!整編軍管理的不錯,辛苦你了。」
李孝忠聞言,急忙道:「不敢當,如果沒有恩相的知遇之恩,又豈會有末將的今天?或許,末將一輩子都只是個校尉,滿腔抱負也無處施展。」
懷才不遇好啊!
李行舟心中暗道一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得少嚴,勝得十萬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