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樹義這時才敢靠近過來,清楚事情的緣由後,知道不是他能左右的,連恩相都無法解決的問題,自己更無法解決,只得老老實實接受。
「恩相,那糧食如何處理?」
李行舟臉色稍緩:「早晨吃差的,晚上吃好的,災民那邊統一用朝廷的糧食,儘可能控制住糧食消耗。」
「這……」邵樹義遲疑了一下:「好糧食得我們自掏腰包,走水路運過來,可這次會消耗很多錢糧,尤其是災民那邊,人數只會越來越多,壓力太大,恩相,要不將災民人數控制住,轉移一批到期待州府。」
他這話說得小心翼翼,因為他知道,所謂的轉移就是讓災民自生自滅,以此來減輕財政壓力。
其它州府不可能管災民,不然天下何至於賊寇遍地?造反不斷?
李行舟偏頭看向他:「不可,有些東西不能失去,何況只是有壓力,並不是所謂的靠不住,派人聯繫羅達財,讓他在汴京收購糧食運過來。」
「錢,從軍總部支出嗎?」邵樹義問道。
李行舟笑了笑:「當然不,從汴京山河錢莊支出。」
邵樹義立刻起一身雞皮疙瘩,作為帳房出身的他,對山河錢莊略知一二,那裡面假帳堆成山,士紳、高官、勛貴的錢全轉移到了東平府。
如果將來東窗事發,羅達財就算死一萬次都不夠。
吞咽一口口水,邵樹義不敢提議,涉及到山河錢莊,他靈魂都在顫慄,佩服羅達財的本事。
面對如此空帳,還能坐懷不亂,簡直可以拜上將軍。
李行舟見他這副模樣,擺擺手:「去辦事情吧!等等,這位是……」
邵樹義聽到這話,頓時一把拉跟著的白面青年過來。
對著李行舟介紹道:
「恩相,他叫林譯,是個書生,家中不幸被賊寇劫掠,逃到東平府來,家中的父母皆在,還有一個九歲的妹妹,沒錢讀書,他就選擇了入伍,我看他認字,還會算術,就留在身邊當助手。」
李行舟輕嗯一聲,打量了林譯幾眼,畢竟讀書人投筆從戎,在宋朝這種環境裡真是挺稀罕。
雖說他在軍中普及了認字,並且將後世的拼音和阿拉伯數字搬到了古代,但學習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很多士兵只認識少部分字,類似於公文這種,對他們而言太難,所以找一個好的幫手並不容易。
隨著軍隊規模增加,文書往來是越來越頻繁,李行舟領兵外出的時候,不可能將所有事都上軍議。
大部分事務都是先到軍總部,需要他處理的再轉到書房,大部分小事務由朱武暫代處理,然後轉回軍總部,再由軍總部分配到各個部門。
除此之外,暗衛司、參議房和錢莊的部分文書直報李行舟,不經過軍總部。
朱武當前是一身擔任兩職。
參議房主官和書房管事。
書房管事只是一個臨時職位。
而當下軍中文職這一塊各部門都缺,李行舟也想多一點林譯這種書生,沒有功名,放得下面子。
遠比那些所謂讀書人好用。
這時候,林譯卻突然開口:「報李相公知道,小人想去軍中當參議官。」
李行舟愣了一下。
邵樹義同樣一懵,沒有意料到林譯來這麼一手毛遂自薦。
那白特麼培養呢?
替他人做嫁衣?
李行舟饒有興趣起來,書生不怕死,真是不多見。
「為什麼想去軍中?」
林譯身體站得筆直,從衣兜里掏出小本本打開:
「我認為李相公有句話說的對,當下時局波譎雲詭,讀書人不是只有考場,也可以有戰場。」
李行舟一呆,自己說過這話嗎?
他有些犯迷糊,想來是山河時報上不知誰寫的,但被這個一腔熱血的年輕讀書人,當成了自己所寫。
當即看向邵樹義。
「你願意放人嗎?」
邵樹義看看林譯,嘆了一口氣:
「去吧!」
林譯立刻行一禮:「謝邵主官!」
「不錯!很有精神!」
李行舟眉頭一挑,頗為滿意這個看起來稚嫩的書生。
「老鬼在整編潰兵,你去找老鬼,讓他給你安排一個都的參議官,你的任務就是記錄訓練,作戰……然後向上一級匯報。」
林譯又行一禮:「是,相公!」
李行舟擺擺手道:「去吧!我期待你的成長,希望我以後還能見到你。」
「會的!」
林譯禮畢,轉身跑開。
李行舟笑了笑:「樹義,看來你又得培養助手了。」
邵樹義苦澀一笑:「沒事,他一直偷摸著學習兵書,還去武學旁聽,我知道留不住他的。」
李行舟笑道:「文武雙全啊!」
……
通往德州的路上,上百丟盔棄甲的潰兵蹲跟著馬車走,紛紛偏頭惶恐的看著面前唾沫橫飛的阿貴。
這些潰兵都是慢慢匯聚的,趙福貴在行軍途中和老鬼不慎走散,宋江、吳用和花榮跟著他。
四人就這樣,打著李行舟的旗號,四處亂竄,陰差陽錯收攏了一大群潰兵。
期間,花榮組織起一支騎兵,擊潰幾次遼人騎兵的騷擾。
宋江則發揮忽悠人的本事,籠絡了一大群潰兵出力。
吳用則使用陰謀詭計穩人心。
趙福貴占了名義,扯虎皮,拉大旗。
四人竟真的成了事。
至少拉起一支隊伍來,一路撿破爛往德州方向去。
隊伍中的潰兵,見花榮這樣的人都對趙富貴馬首是瞻。
趙福貴幾句話又一嚷,儼然就成了隊伍的主心骨。
簡直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就在趙富貴還在自吹自擂時,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呵令。
「前面的隊伍停下,接受檢查。」
馬車驟止,站在馬車上的趙富貴一個沒有站穩,噗嗤一下從馬車上摔下來,剛好臉杵在馬糞上。
「快救趙爺!」
幾名潰兵著急忙慌去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