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叮噹!」
春暖花開,草長鶯飛。
官道上迴蕩著馬車的搖鈴聲,天邊已是殘陽,還有些曬人,馬夫眯著眼睛,拿著長條坐在駕車位上。
車架旁邊,李行舟騎著馬,把單筒望遠鏡轉向遠處濟水,岸邊綠楊如煙,細柳垂掉入水面,田野中戴著竹笠的農夫,揮舞農具正在忙碌,鄉間點綴著片片樹林,不知何處傳來嗡嗡牛聲。
「報相公知道,商隊傳來消息,朝廷大軍已分兵,种師道的東路軍前往白溝,辛興宗的西路軍前往范村。」
李行舟緩緩地收起望遠鏡,看向匯報的遊騎兵。
「繼續保持和商隊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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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遊騎兵應了一聲,打馬離去。
李行舟回頭看向行軍隊列,他不是去北邊橫插一腳,瞎湊熱鬧,而是前往河北東路的德州。
去之前。
他已經跟梁中書打了招呼,得知德州知州是自己人。
在他看來,幾萬潰兵衝擊如洪水,吳大勇和第二軍的欒廷玉,面對這股潰兵,可能震懾不住。
所以。
他選擇親自坐鎮。
避免大量潰兵沖入東平府境內,造成地方上的混亂。
既然是親自出馬,李行舟自然不會拘泥於黃河岸。
定是領兵深入至德州。
德州,距離河間府只隔了永靖軍,可以說是相當靠近前線,說不定會和後續的遼人追兵碰上。
在李行舟的構想里,吳大勇和欒廷玉在黃河岸邊設安置營地,自己則去德州收攏重組潰兵,走水路運到黃河岸的安置營地,形成一個緩衝區。
儘可能讓問題在境外解決。
「恩相!北邊只怕是打起來了!」
朱武輕輕一夾馬腹,說出自己對北邊用兵局勢的判斷。
李行舟偏頭看向他:「如果按日子來推演的話,現在的先鋒部隊是已經在蘭溝甸打起來,你看好宋軍嗎?」
朱武沉吟了一下,恩相布局幾個月,宋軍如果不敗,戰勝了遼人,那麼一切人力物力都將打水漂。
說實話,他感覺十五萬大軍北上,就算是十五萬頭豬,也能活生生的將日暮西山的遼人踩死。
雖然心中是這般猜想,甚至很多人都這般猜想,但卻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質疑恩相的判斷。
當下也是順著話道:
「宋軍武備鬆弛,內部派系鬥爭,只怕是難以贏遼。」
李行舟捕捉到他的微表情,知道對方心存疑慮,只是輕輕一笑,沒有點破,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
並不是誰都有楊志的家學淵源。
朱武雖然是軍師,懂戰場布局,但對大局的判斷欠缺火候,人有所長必有所短,情理之中的事情。
旁邊的朱武識趣的減緩馬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洞穿,不由暗罵自己愚蠢,恩相最懂人心,自己還自作聰明,如果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反而通透一些。
隨著天色黑下來,隊伍停下紮營,雖已是五月天,但夜晚還是涼颼颼的,營地中一堆堆篝火噼啪燃燒著,搖曳的火光將人影拉得老長。
「報相公知道,皇城司的人求見。」
有士兵小跑過來稟報。
趙指揮?
李行舟聽到皇城司三個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這麼一個人的輪廓,接著想起江南潤州時搶錢的不愉快。
自那以後,這位皇城司的趙指揮,似乎人間蒸發了一般,現在突然出現,難道是自己私自調兵?
其實他知道,朝廷一直盯著自己,東平府除了宋江、遼人、金人,還有就是隱藏的朝廷中人。
看來朝廷中人坐不住了,沒辦法才站出來見自己。
想到這裡,李行舟輕輕一笑,對著那士兵輕輕一擺手。
「讓他們進來。」
說完,他對著不遠處的史進招手,示意對方過來。
史進愣了一下,作為軍中古惑仔,他現在也混成了指揮使,唯一缺點就是被朱武忽悠得找不到北。
他飛快起身,三步並作兩步過來。
「恩相!」
李行舟壓壓手:「坐!不必拘謹。」
然而。
史進一點沒有拘謹,直接一屁股坐在木凳上,然後看著李行舟,十分豪爽,似乎期待著什麼。
李行舟沒有第一時間說目的,而是看向坐著的魯智深。
「魯大師,一會你和史大郎看緊皇城司的人,如果他們有異常,不要猶豫,直接出手殺掉。」
旁邊的無所事事的蔡婉婉,眼睛頓時一亮,唰的拔出雙鐧,胳膊肘輕輕拐了一下李行舟,氣勢洶洶問:
「我了我了,我要幹什麼?」
「你……」李行舟看向她:「如果有人靠近我,用鐧砸碎他腦袋。」
「好好好!」蔡婉婉一臉興奮,飛快起身站在李行舟身後:「臨之哥,你只管放心,誰都靠近不了你。」
李行舟笑著搖搖頭,提醒道:「一會兒你注意一下,別砸到我。」
「嘿嘿!臨之哥不要害怕,我准得很,保證不會砸到你。」
李行舟聽到這話,心中一片發虛,感覺這話就不靠譜,不由感慨武松的好,如果武松在身邊……
就在這時。
皇城司的趙指揮帶著三人出現,仍是熟悉的黑袍加布鞋,看上去不像朝廷爪牙,反而像平平無奇的農夫。
「李經略相公,我們潤州一別已是有一年啊!」
趙指揮滿臉笑容的行禮。
李行舟起身還禮,同樣滿臉笑容:「趙指揮,真是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在亂兵之中不幸……」
「托李相公的福,在下無憂。」趙指揮仍舊笑意盈盈。
蔡婉婉此時躲在李行舟身後,透過胳膊縫隙盯著趙指揮,寒芒乍現,幾乎是凝成實質的殺意。
趙指揮感受到如芒在背的殺意,看向李行舟胳膊下,見到一顆小腦袋,以及一把看著就很重的鐧。
蔡攸嫡女?
他明顯一怔,卻沒有表現出異常,繼續對著李行舟道:
「李相公,你動兵是……」
果然。
朝廷是為這才現身。
李行舟立刻切換至憂國憂民狀態,抬手示意趙指揮坐下,眼神中有幾分對黎民百姓的悲憫。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本官作為天子門生,大宋的臣子,又飽讀聖賢書。」
說著,他仰面看了看星辰,第一步就站在了道德制高點。
「豈能視而不見百姓之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