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武退出府衙值班房,迎面撞見稀客凌振前來。
兩人在門口相遇,彼此之間點頭示意,算是簡單打招呼,接著插肩而過,沒有寒暄的意思。
作為頂尖的火器專家,凌振自然是有一定的特權,無需通報,徑直走進了李行舟的值班房。
「李相公!」
李行舟抬頭看去,只見凌振穿一身有些破損的工服,衣服上滿是鐵屑,頭髮雜亂,鬍鬚沒有打理,很符合技術人員的形象,不修邊幅。
「凌先生!」李行舟隨即起身,繞過身前的桌案:「你這是……」
凌振十分興奮,將手裡拿著的條狀圓筒舉到李行舟眼前。
李行舟一呆,吞咽一口口水,眼前拋光的銅條狀圓筒,竟然真被凌振做出來了,他只是提供了相關理論,從蔡府借來琉璃,沒想到凌振真做到了。
「凌先生,你可試過?」
凌振依舊興奮:「試了,一兩里地外看得清清楚楚,這東西如果用在行軍打仗上,簡直觀察敵情的利器。」
李行舟立刻拿過單筒望遠鏡,三步並作兩步走出值班房,站定,唰的拉出圓筒,純銅打造,一頭大一頭小,舉起,眯著一隻眼睛對準天空。
清晰的白雲更清晰。
接著鏡頭一轉,望向遠處的建築群,輕微伸縮圓筒,原本有些模糊的瓦片逐漸清晰起來,甚至能看見上面的紋路和青苔,此刻單筒望遠鏡問世。
李行舟將單筒望遠鏡收起來,心情頗為激動。
對凌振這個人才相當的滿意和看重,不但根據自己的要求造出銅炮,現在又造出單筒望遠鏡。
這份技術在自己麾下絕無僅有。
當然,湯隆也是個人才,造炮的過程中貢獻巨大,有此二人,在軍工製造方面倒是不用憂心。
很多時候可以推陳出新。
「怎麼樣,是不是?」
凌振一臉希冀,等著那個答案。
李行舟偏頭看向他:「沒錯,就是我說的單筒望遠鏡,凌先生當真是手巧,竟真將東西做了出來。」
「也沒有!」凌振謙虛道:「如果沒有相公的點撥和啟發,我肯定做不到,那琉璃更是珍貴無比,註定這東西的成本太高,普及幾乎不太可能。」
李行舟笑了笑:「不就是錢嘛!我現在什麼都缺,唯獨不缺錢。」
這話雖然有些裝,但卻也是陳述事實,山河錢莊已經鋪開,又入了開封府,大量錢財源源不斷。
其它州府也開起分號,士紳、官員、皇親貴胄……不知多少人入局,即使有人看破其中門道,但僥倖心理也迫使他們將錢投入山河錢莊。
畢竟。
人心的貪婪是控制不住的。
凌振咂吧一下嘴:「好吧!相公你準備做多少個?」
李行舟豎起兩個指頭,凌振眉頭一揚,試探性問:
「兩個?」
李行舟哈哈一笑:「不,二十個。」
「二十個?」
凌振一呆,伸出手指算數,一個差不多要三百貫錢,十個就是三千貫,二十個就是六千貫。
「這……這東西雖然有用,但具體用處有多大還不得而知,要不做十個看看?」
李行舟搖搖頭:「不用,就做二十個,我這邊會讓人購買琉璃,錢嘛!用在刀刃上不寒磣,轉頭可以拿去賣,這東西一個賣一萬貫立刻回本。」
凌振聽到這話,滿臉懵圈,一個單筒望遠鏡賣一萬貫,如果誰買,誰就是妥妥的大冤種。
反正換他不可能買。
隨即應承下來,反正沒花他錢,接著掏出卷著的宣紙。
「相公,這是新炮圖紙。」
李行舟看向圖紙:「進屋看!」
兩人轉身進屋,李行舟將單筒望遠鏡放進抽屜,轉身時,凌振已經將圖紙鋪開,畫得很詳細。
凌振手掌壓住一角:
「按相公你的要求,對重量和炮架進行整改,現在比以前輕便,還加堅固,可以能官道上每日行進五十里,持續十日以上,兩匹馬就能拉動,炮架和炮身也進行了修改,更方便拆卸,也便於裝船卸船,炮身上也安裝了用於吊裝的掛件。」
李行舟心中一驚,他對這種前裝炮的知識基本來源電影和電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外形。
至於其它原理,不是一竅不通,只能說半分不知道。
但凌振這個神人完善了他的構想。
當即一拍凌振肩膀,滿是信任的道。
「辛苦了,凌先生如果生活中有困難,儘管開口,我會儘可能替你解決,你造成這兩樣功不可沒。」
凌振聽到這話,完全沒在意,反而一副渴求啟發的模樣,似乎將李行舟看成一個博學多識,精通百家的大才,只渴望學習更多的東西。
李行舟被他這眼神看得發毛,於是只得輕咳一聲轉移話題。
「那火銃你做的如何?」
凌振卻是一嘆:「要炸膛,幾發後,包裹的鐵皮直接炸開,湯隆親自打的鐵,也依舊是不行。」
炸膛?
李行舟微微蹙眉,宋代的煉鐵工藝已算得上是發達,按理來說,火銃的簡單製造應該沒有問題。
想了想,將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
「你們試一試雙層相包,撒白銅粉焊接看看,多試驗,保證火銃儘可能不啞火,銃管要扛造,造價要便宜。」
凌振呆了片刻,他沒想到李行舟竟真的有辦法。
其實,火銃他也是第一次造,雖然造出的火銃能來幾發,但幾發後就報廢,幾乎不可能再使用。
起初,他和湯隆用好鐵或銅做銃管,沒有往包裹上想,如果交叉包裹鐵皮,邏輯上可以彌補縫隙的缺陷。
當即,他收起圖紙,對著李行舟告辭一句後匆匆離去。
李行舟抬手想喊住人,凌振卻已經溜得不見人影。
「這傢伙……」
他笑著搖搖頭,放下手,又走回放單筒望遠鏡的抽屜前,拉開抽屜,輕輕地拿起單筒望遠鏡。
視如珍寶的研究。
只有戰場作戰的指揮官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麼的好使。
觀察敵人動向時如近在眼前,敵情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