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這種五步蛇的毒性了，前年有個老兵也是被咬，距離營地比這還近，沒等輸上血清就沒了。
眼前這小戰士毒都擴散到臉上了，按理說是回天乏術，可不知怎麼，看著宋醫生沉靜的側臉，他心裡竟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期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別過臉時，忽然有人低呼一聲。
「你們看！」
只見小戰士臉上的青灰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褪去，烏紫的嘴唇漸漸泛出一點血色，傷口處流出來的血，也從深黑慢慢轉成了暗紅，再變成鮮紅。
軍醫猛地撲過去，手指搭上小戰士的頸動脈，片刻後，他猛地抬頭，眼裡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聲音都抖了。
「活了！脈搏回來了！真的救活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帳篷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幾個年輕戰士眼圈通紅，又笑又抹臉。
有人低聲念叨。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宋醫生，您真是太厲害了！」
孫軍醫看著宋星冉，語氣里滿是由衷的敬佩。
「這五步蛇在咱們雨林里就是閻王帖，之前多少好小伙都沒扛過去。」
「您這一手，簡直是從閻王手裡搶人啊！」
旁邊一個老兵也紅著眼眶點頭。
「可不是嘛，前年三班的老張，也是被這蛇咬了，沒撐到營地就走了……」
「要是宋醫生一直在咱們邊關，哪能每年折損那麼多弟兄啊。」
宋星冉直起身，用手肘蹭了蹭額角的汗，臉色因為微微用力泛著點白。
她把手術刀放進消毒盤，聲音淡淡。
「碰巧而已，他年輕底子好，再晚半刻也懸。」
「後續按常規抗感染，注意監測體溫，明天一早我再來換藥。」
沒人把她的話當真，只當是宋醫生謙虛。
宋星冉走到帳篷邊，拿起水壺晃了晃，裡面還剩小半壺水。
指尖貼著冰涼的壺身，她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密林，眼神微微放空。
她能救得了這些素不相識的戰士，可她的霍霆之呢？
他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帶著傷，等著人找。
風卷著熱浪吹過帳篷邊角，帶著雨林潮濕的氣息。
她攥緊了水壺，指節微微泛白。
再等等，她一定能找到他。
宋星冉對著帳外的青山定了定神，很快斂去眼底的憂思，轉身走到一旁正整理藥箱的孫軍醫身邊。
「孫軍醫，」
她開口，隨手拿過桌上一張糙紙，拔出鋼筆俯身就寫。
「我寫個驅毒蟲的藥方，您讓後勤那邊按方配成藥粉，分給進山巡邏的戰士隨身帶著。」
「抹在褲腳、領口，能驅蛇蟲、螞蟥這些山中毒物，比單純的雄黃粉管用。」
孫軍醫連忙湊過來看，只見紙上字跡清雋利落，幾味藥材列得清清楚楚，用量配比精準到分。
他越看眼睛越亮，忍不住撫掌。
「還能這麼搭配？！我之前也想過配驅毒的藥，總怕藥性相衝，不敢亂試。」
「宋醫生，您不愧是京里總軍區醫院下來的，這方子想得太妙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之前霍師長在的時候，特意從軍區給咱們申請調過一批驅毒蟲的藥，可山路難走，運上來本來就少，巡邏隊消耗又大，根本不夠用。」
「如今有了您這方子，咱們就能自己配了，可解決大問題了！」
聽到 「霍師長」 三個字，宋星冉筆尖微微一頓，墨點在紙上暈開一個小點，隨即又恢復了平穩。
她沒抬頭，只淡淡道。
「不算什麼，都是些常用藥材，山里應該都能採到。」
說著她又拉過兩張紙，筆尖在紙上快速遊走，邊寫邊說。
「我再寫兩個方子。」
「一個是消炎的，一個是治外傷的金瘡藥。」
「這邊雨林里濕氣重，傷員傷口容易感染，補給的西藥又緊俏。」
「這兩個方子用的都是野生草藥，像重樓、三七、蒲公英、地榆這些，後山上都有，讓衛生員帶著人去采，炮製好了就能用。」
「雖說見效比西藥慢一點，但應急夠用，能省不少西藥留給重傷員。」
孫軍醫站在一旁，看著她一口氣寫完三張藥方，每張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藥材配比、炮製方法、用法用量，甚至連什麼季節采、哪片山坡長勢好都標了個大概。
他又驚又喜，連連點頭，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哎呀這可真是太好了！宋醫生您可真是咱們的及時雨！這營里藥品一直緊巴巴的，好多傷員發炎了都只能硬扛。」
「有了這些方子，咱們就地取材，可就寬裕多了！」
宋星冉把寫好的三張藥方遞給他，指尖微微泛涼。
「你先讓藥工試試，有不對的地方咱們再調。」
「草藥炮製的時候注意火候，尤其是金瘡藥，炒過頭就失了藥性。」
「哎好！我這就去安排！」
孫軍醫小心翼翼地捏著三張藥方，像捧著什麼寶貝，轉身就興沖沖地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宋醫生，您歇會兒吧，都忙一中午了。」
「剩下的傷員我來處理就行！」
宋星冉微微頷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篷門口，才輕輕吁了口氣。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前又閃過霍霆之挺拔的身影。
他守著這片邊境，守著這些兵。
那她就替他把後方穩住，把這些戰士都照顧好。
等他回來的時候，營地還是好好的，兵也好好的。
傍晚的暮色順著山坳漫下來，給整座軍營鍍上一層暗灰。
宋星冉正蹲在屋角的竹筐邊分揀曬乾的草藥，指尖沾著淡綠的藥屑，面前攤著幾張草紙，正按劑量包成小包。
孫軍醫掀著布簾匆匆進來，腳步都比平時急。
「宋醫生，陳營長從江邊回來了，在霍首長辦公室，說是…… 有霍師長的線索了！」
宋星冉手猛地一頓，一株三七 「啪」 地掉回竹筐。
她二話不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藥屑就往外走，腳步又快又穩，只留下一句。
「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