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河上前一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語氣不卑不亢。
「同志你好,我是邊防 103 團一營營長陳長河。」
「冒昧打擾,事出有因,我們有位同志執行任務時負傷墜入怒江,沿江搜救了兩日兩夜都沒蹤跡。」
「今天過來,是想問問各位鄉親,近日有沒有發現過一位受傷的解放軍同志?若是貴寨收留救治了他,我們部隊必有重謝。」
秋玲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半點不露,反倒露出幾分恍然又惋惜的神色,揚手沖身後擺了擺。
「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快把傢伙都收起來,別誤會了自己人!」
村民們稀里嘩啦地收起農具,退到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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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轉向陳長河,臉上帶著點歉意的笑,語氣爽利。
「陳長官見諒,我們這深山寨子,平時少與外人來往,剛才弟兄們莽撞了。」
「不瞞你說,這陣子寨里沒見著外人進來,更別說受傷的解放軍同志了。」
「你也知道,怒江那水急得像脫韁的馬,掉進去…… 唉。」
「不過你放心,我這就吩咐下去,讓大夥下江捕魚、進山打獵都多留意著,一有消息,立馬派人去公社給你們報信。」
她話音剛落,站在側邊的幾個嬸子悄悄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憋著點笑。
誰不知道寨主把個俊得不像話的軍官藏在自家閣樓上?
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事,真是比她當年當寨主時還利落。
陳長河在邊境摸爬滾打多少年,人精似的。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中年婦女藏不住笑意的臉,又落回秋玲臉上,眼神深了幾分,帶著點久居上位的威壓。
他當然瞧出了蹊蹺。
如意寨正對著怒江回水灣,上游漂下來的東西十有八九會打旋兒漂到這兒,說沒撞見人,實在太牽強。
可他也清楚,這寨子山高林密,素來自治,真要硬闖搜寨,不僅傷了軍民和氣,萬一對方把人藏進密林深處,反倒更難找。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和。
「那就多謝同志了。」
「軍民一家親,還請有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秋玲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裡有點發毛,面上卻撐得穩穩的,重重點頭。
「陳長官放心,一定。」
陳長河沒再多言,轉身抬手。
「全體都有,撤!」
士兵們齊刷刷轉身,步伐整齊地往寨口走。
陳長河走在最前面,背對著曬穀場時,眉頭才微微皺起,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通訊員說。
「留兩個偵察兵,在寨子周圍林子裡盯著,有動靜立刻回報。」
「這女寨主,沒說實話。」
曬穀場上,看著軍裝隊伍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口的密林里,秋玲才悄悄鬆了口氣,抬手按了按胸口。
轉身瞪了那幾個還在偷笑的嬸子一眼,沒好氣地說。
「笑什麼笑?都散了幹活去!誰敢走漏半點兒風聲,仔細我扒了你們的皮!」
嬸子們笑著哄散了。
秋玲站在原地,抬頭望了望自家閣樓的方向,竹窗半掩,看不見人影。
她咬了咬下唇,眼裡帶著點執拗的勁兒。
這人既然漂到了她如意寨的地界,就是她的人。
想走?也得等她同意了再說。
等人群散了以後,秋玲才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張透明塑料紙包裹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明媚,眼神靈動,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只一眼,便令人移不開眼光。
這張照片秋玲是從那長官軍裝貼身的口袋裡翻出來的。
放在最貼近心口的位置,可見照片上的女子對於那長官而言是個很重要的人。
不管這個女人與阿哥是什麼關係。
既然老天把阿哥送到了她的如意寨,那麼阿哥就是她秋玲的人。
前塵往事,盡數消散。
秋玲把照片直接撕碎,丟進了一旁的水溝里,照片落入水溝,瞬間被沖入地下暗溝,消失得無影無蹤。
秋玲處理完照片,抬腳往自家閣樓方向而去。
軍區駐紮地。
午後的日頭把醫療帳篷烤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消毒水味混著汗味與草藥味,悶得人胸口發沉。
宋星冉正低頭給一名腿傷的戰士換藥,指尖動作利落精準,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白皙的側臉上。
她來營地不過大半天,已經連續處理了二十多個輕重傷員,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宋醫生!快讓讓!宋醫生!」
帳篷外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
兩個戰士架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來,那人腦袋耷拉著,整張臉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嘴唇烏青。
右腿褲管卷到膝蓋,小腿腫得像發麵饅頭,兩個發黑的牙印清晰可見,正往外滲著黑褐色的血。
「巡邏的時候被雨林里的五步蛇咬了!咬了快兩個時辰才找到人!」
架著人的戰士聲音發顫,眼裡滿是紅血絲。
隨行的戰地軍醫連忙上前扒開小戰士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脈搏,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搖著頭低聲道。
「太晚了…… 蛇毒已經進了臟腑,脈搏都快摸不到了,怕是……」
話沒說完,意思卻再明白不過。
帳篷里瞬間靜了,旁邊幾個幫忙的戰士都紅了眼。
這小戰士才十七歲,上個月才補進連隊,還是個會偷偷藏糖給新兵的半大孩子。
宋星冉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她沒接軍醫的話,只沉聲說了句 「讓開」。
便伸手解下腰間掛著的軍用水壺。
她手指麻利地撬開小戰士緊咬的牙關,壺嘴湊過去,將裡面兌了靈泉的水緩緩渡了進去。
這水是她今早從空間裡取的,特意裝在水壺裡隨身帶著,本是防著傷員有突發狀況,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餵完水,她順手拿過旁邊托盤裡的手術刀,酒精棉快速擦過刀刃,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止血帶。」
軍醫愣了一下,連忙遞過去。
只見宋星冉指尖穩住傷口上方兩寸,利落紮緊止血帶,手術刀輕巧一划,就在蛇咬傷的位置劃開十字切口。
黑紫色的毒血立刻涌了出來,帶著腥臭味,她眉頭都沒皺一下,雙手擠壓傷口周圍的肌肉,逼出毒血,另一隻手接過遞來的抗蛇毒血清,針頭精準扎進靜脈。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又快又穩,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滴落,砸在染血的紗布上,她都渾然不覺。
帳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病床上的小戰士。
軍醫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