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好的，同事們配合度很高，升級項目推進得很順利。」
蘇利婭笑了笑，答得四平八穩。
「加班是常事，搞技術的都這樣。」
「我在德國讀博的時候，也經常泡實驗室到後半夜。」
宋星冉看著她，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
她是蘇利婭的心理諮詢師，跟蘇利婭做過前面兩次心理治療。
這姑娘性子韌得很，什麼事都習慣往心裡扛，嘴上說著 「都挺好」，可眼底藏不住的情緒騙不了人。
聊到工作時刻意繞開部長辦公室的話題，都藏著沒說出口的心事。
「利婭，」
宋星冉語氣放柔，卻帶著專業的篤定。
「你忘了，我是你的心理醫生。」
「諮詢師的職業道德，我比你更清楚。」
「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出了這個門我都不會跟任何人提，包括霍家的人。」
蘇利婭握著杯子的手猛地一緊，抬眼看向她，眼神裡帶著點被戳破的慌亂。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工作時冷靜自持，見面時得體疏離，連霍溫意都沒看出端倪，怎麼會被宋姐姐一眼看穿？
她沉默了很久，指尖慢慢收緊，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是，其實我心裡這麼多年一直暗戀著一個人。」
「我回國，也是因為他。」
蘇利婭垂著眼，看著杯里晃動的茶水，語氣里裹著點不易察覺的落寞。
「小時候在大院就認識，隔了七八年，我以為回來總能離他近一點。」
「可真回來了才發現，他身邊早就有合適的人了。」
「人家跟了他三年，工作生活都照顧得妥帖周全，站在一起就該是那樣的。」
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
「我對他來說，大概就是個有點技術的下屬，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冒然往前湊，反倒顯得我不自量力。」
「你怎麼知道他是這麼想的？」
宋星冉看著她，輕聲反問。
「你親口問過他嗎？還是說，所有的結論，都是你站在原地，自己猜出來的？」
蘇利婭愣住了。
她確實沒問過。
所有的距離感，所有的 「他身邊有人」，所有的 「我不重要」，都是她看著陳鳳霞的熟稔、看著兩人共事的默契，自己一點點在心裡推演出來的。
她從來沒試過往前一步，也從來沒試過親口問一句。
見她神色猶豫，宋星冉沒有再追問，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和地笑了笑。
「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兒吧！」
「你回去不用急著給自己答案，也別急著往後退。」
「好好想想，很多時候困住我們的不是別人的態度，是我們自己心裡先築起的那道坎。」
蘇利婭回過神，起身鄭重地點頭道謝。
「謝謝你，宋姐姐。」
走出會客廳時，院子裡的笑聲正盛。
霍溫意陪著團團圓圓玩拍手遊戲，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地清輝。
蘇利婭站在廊下，望著天上彎彎的月牙，心裡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問一問嗎？
她真的有資格問嗎？
夜風輕輕吹過，帶著春夜裡的微涼，吹得她心裡亂糟糟的，卻又隱隱生出一點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細碎的期待。
清晨八點的國防部大院門口，本該是井然有序的上班時段，此刻卻圍了黑壓壓一群人。
十幾名群眾舉著墨跡未乾的標語，手裡攥著當天的《京市晚報》，隔著鐵柵欄高聲抗議，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讓蘇利婭滾出國防部！」
「學術不端、品德敗壞的人，不配待在國防要害部門！」
「嚴查走後門！不能讓害群之馬壞了部隊風氣！」
門衛戰士排成一排攔在門口，臉色緊繃。
報紙第三版的角落裡，一篇題為《留洋博士背景成謎，要害部門豈能藏污納垢》的文章被人用紅筆圈了出來。
字裡行間語焉不詳，卻句句戳人要害。
暗指蘇利婭在德國求學期間學術不端、剽竊成果，靠著家裡後台硬，走關係空降國防部，甚至暗示她與部里領導關係不清不楚，德不配位。
消息像長了腿，一早上就傳遍了大院的每個角落。
通信保密機房裡，綠熒熒的屏幕光依舊亮著，主機嗡鳴如常。
蘇利婭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平穩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一行行代碼有序滾動，仿佛外面的喧囂與她毫無關係。
「簡直是放屁！」
張建國 「啪」 地把報紙拍在桌上，臉漲得通紅。
「蘇工的本事咱們親眼所見，大年二十九那場硬仗是誰扛下來的？這幫人瞎了眼嗎？什麼學術不端，我看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就是！」
旁邊的老王也氣得直喘氣。
「蘇工天天泡在機房，熬得眼睛通紅，哪有功夫搞那些歪門邪道？擺明了是看蘇工升得快，有人眼紅使壞！」
一眾老技術員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義憤填膺。
當初質疑蘇利婭走後門的是他們，如今最替她打抱不平的也是他們 。
真本事騙不了人，這一個多月以來，蘇組長帶著他們把防護體系升了兩級，連境外黑客都沒討到便宜，這樣的人要是 「德不配位」，整個技術部沒人敢說自己配。
蘇利婭指尖沒停，頭也沒抬，只淡淡道。
「清者自清，先幹活。」
「系統升級到了關鍵節點，不能分心。」
她語氣平靜，心裡卻不是毫無波瀾。
那些造謠的話像針一樣扎人，可她更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對方就是想逼她自亂陣腳，她偏不能如了意。
「砰 ——」
機房門被猛地推開，李主任大步走進來，手裡攥著報紙，臉色鐵青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將報紙狠狠砸在操作台上，指節都攥白了，破口大罵。
「混帳東西！簡直是無法無天！公然詆毀國家技術骨幹，我看是有人活膩歪了！」
他氣得胸口起伏，轉頭沖身後的秘書吼。
「去！給我聯繫宣傳部和報社，查！徹查這篇稿子是誰寫的、誰爆的料！」
「敢把髒水潑到我們技術部頭上，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秘書剛要應聲，門外又跑來一個幹事，氣喘吁吁。
「李主任！霍部長辦公室通知，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各部門負責人馬上到小會議室參會！」
李主任話音猛地一頓，頭皮瞬間麻了。
壞了。
這事到底還是捅到霍部長那兒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又莫名生出幾分同情 —— 同情那個躲在背後搞鬼的人。
整個國防部誰不知道，霍部長護蘇組長護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