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從沉香巷駛出來的時候,臨江的夜色已經濃透了。
何烈開車,姜昭坐在后座右側,紀允喬被他安置在左側靠窗的位置。
姜昭忽然開口,像是在跟紀允喬閒聊,」方伯是你當年送走的吧?他現在在滇南,我讓何烈去查過,住在一個小鎮上,身體還湊合,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還有燒飯的徐姨……」
姜昭自顧自說著,」你倒是心善。走之前還要把人安頓好,一個一個地送走。那你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給我留點什麼?」
紀允喬閉目靠在后座沒有說話。
車下了橋,拐入通往澧園的林蔭道。夜色里的香樟樹夾道而立,枝葉在車燈掃過時投下一道道流動的陰影。鐵藝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車輪碾過門前那條石板路,停在了主樓前的台階下方。
車停穩之後,澧園主樓前的庭院燈自動亮了起來。
何烈從駕駛座下來,繞到車尾去取後備箱裡的行李,沒有要靠近后座車門的意思。他跟了姜昭那麼久,已經學會了什麼時候該伸手,什麼時候該自動消失。
姜昭偏過頭看向一旁的紀允喬,開口道,」紀叔叔。要我扶你,還是我抱你?」
紀允喬看了姜昭一眼,吐出兩個字。」輪椅。」
姜昭笑了笑不置可否,率先出了門,然後彎下腰將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他的動作很突然,卻也並不粗魯。一隻手穿過紀允喬的膝彎下方,另一隻手繞過他的後背,指尖扣住了他外側的肩膀。紀允喬的身體剛撐起來一半,便被這人穩穩地撈進了懷裡。
他的脊背在姜昭的臂彎里繃了一瞬,好似沒有料到會這樣忽然被人抱在懷裡,連呼吸都頓了一拍。
他原本側臉對著姜昭的胸膛,如今被整個抱起來之後,不得不微微仰起頭來維持平衡,後腦幾乎抵在姜昭的肩窩處。
入手之後,姜昭才發現紀允喬的身體比想像中的要清瘦不少,他的掌心隔著毛衣的料子能隱約觸到紀允喬後肩胛骨的輪廓。
姜昭直起腰的瞬間,紀允喬無意識地抬手搭了一下他的肩側,這純粹是為了穩住重心,指尖觸及姜昭微微隆起的肌肉時又像是被灼到似得縮了回去。
姜昭把這一系列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你以前不是不讓人碰的嗎?」他低低地開口,」現在倒是乖了不少。」
紀允喬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姜昭肩頭,望向了澧園的主樓,看上去愛答不理的。
倒是他垂在姜昭身側的那兩條腿,因為長時間沒有承重而顯得格外順從。膝蓋以下的線條被深色長褲裹著,在他被抱起的姿態里自然地垂落著,腳踝在褲管口露出一小截伶仃的弧線,鞋尖微微朝內,無力地懸在夜風裡。
姜昭的目光往下瞥了那麼一瞬,便不再看,呼吸卻不自覺的加重了些。
澧園內部的空調已經提前開好了,恆溫二十六度,剛剛好。
姜昭直接抱著人穿過前廳,走上樓梯,紀允喬在那段拾級而上的穿行中終於開了口:」我自己能坐輪椅。」
」我知道。」姜昭的語氣很平,」但我給你的選項里,沒有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