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飽~嗝。」
楊景癱坐在微涼的青石石凳上,後背松鬆散散靠著石欄,一隻手輕輕揉著圓鼓鼓的小肚子,一陣飽嗝慢悠悠溢出嘴角,眉眼鬆弛,臉上還沾著些許湯汁油漬,方才大口喝湯吃肉的熱氣,此刻緩緩從臉頰散去。
一旁的王沖仰頭飲盡碗底最後一口溫熱的靈藥雞湯,舌尖回味著湯藥獨有的溫潤藥香,放下粗陶碗時發出一聲輕響,身子往後靠在石凳上,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滿是飯飽後的愜意。
石桌上大半吃食已經被幾人一掃而空,只剩下零星骨頭與幾隻空碗碟。楊老頭掃視一圈桌面,抬手將盛雞湯的瓷鍋挪至地上。
拿出儲物袋,袋口微光一閃,四十枚瑩白透亮的靈石落在石桌上,靈石表層流轉著淡淡的靈氣微光,他抬手將靈石均分四份,每份十枚,整齊攏成一小堆,依次推到四人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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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桌面滑動,靈石堆輕輕停在眾人面前,楊老頭嗓音沉穩溫和:「這些是仙師下發的獎賞,每人十枚靈石,仔細收好,切勿弄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語氣帶著期許:「往後踏實做事,行事勤懇,若是後續表現出彩,下次還會有賞賜的。」
四塊靈石堆靈氣微微飄蕩,瑩潤的光澤映入少年眼中,四人瞬間眼前一亮,驚喜之色躍然臉上。
幾人連忙俯身,伸手小心翼翼環抱住身前靈石,四人相視一眼,齊聲開口,清脆的聲響徹小院:「哇!多謝仙師,多謝楊爺爺!爺爺」
楊老頭看著他們欣喜雀躍的模樣,嘴角浮起一抹淺淡笑意,擺了擺手:「行了,吃飽了便各自回去歇息,這裡的殘局碗筷交由我收拾即可。」
話音落下,他俯身收拾桌上空碗、殘骨,抬手拎起瓷鍋,著手打理飯後殘局。
蓮花苑晚風習習,檐角風鈴被夜風拂得輕響,細碎清脆的聲響揉碎在溫柔夜色里。
湖心涼亭玉欄微涼,月色如水,漫天清輝傾瀉而下,鋪滿亭台、落滿湖面,攪得一池碧水波光粼粼。
朱俊與蘇小酥並肩靜坐,抬眸便是一輪懸於墨色天穹的皎潔皓月,月華澄澈,溫柔籠罩著整座蓮花苑。
沉寂片刻,朱俊望著那輪熟悉的明月,眼底漾起一絲淡淡的溫柔,輕聲開口,緩緩講起了自己家鄉的古老傳說。
「在我的家鄉,世人都說這月亮之上,並非荒蕪虛空,而是藏著一方世外仙宮,名喚廣寒宮。」
他嗓音低沉舒緩,伴著晚風徐徐流淌,格外動聽。
蘇小酥原本正怔怔望著明月,聞言立刻轉過腦袋,一雙澄澈透亮的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懵懂好奇,一瞬不瞬地凝著朱俊,乖乖側耳傾聽。
朱俊抬眸望月,繼續娓娓道來:「廣寒宮內獨居一位月宮仙子,名喚嫦娥。傳說她本是凡間女子,心地純善,因緣巧合之下得了長生仙藥。只是仙藥唯獨一份,無法與心愛之人共享。」
「她心中萬般不舍,卻又身不由己,最終只能獨自服下仙藥,身輕如雲,飛升九天,最終落腳於清冷月宮,自此獨居廣寒,歲歲年年,與月為伴。」
「千年歲月,悠悠漫長,偌大的宮殿清冷孤寂,自那以後,每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晚,人間眾生抬頭望見的明月清光,皆是仙子獨坐窗前,俯瞰萬家人間的溫柔眸光。」
亭中風聲輕柔,月色靜謐,寥寥數語,便勾勒出一段悽美的凡間神話。
蘇小酥聽得入了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小臉上寫滿了全然的好奇,心底積攢了滿肚子的疑惑,忍不住輕聲追問:「哇,那月亮上真的只有嫦娥仙子一個人嗎?偌大的廣寒宮空空蕩蕩,仙子一個人住,會不會太孤單了呀?」
朱俊聞言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拂過欄杆上的月色:「自然不是,月宮裡還有一隻通體雪白的玉兔。它通靈性、懂仙法,日日守在仙子身側,搗煉長生仙藥,陪著仙子熬過漫漫長夜,是月宮之中唯一的陪伴。」
「玉兔?」蘇小酥眼睛越睜越亮,像是發現了天大的趣事,連忙往前湊了半步,軟糯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求知慾。
「那玉兔一直都在月宮嗎?它會不會偷偷跑下凡間來玩呀?還有還有,廣寒宮裡除了宮殿和玉兔,還有別的東西嗎?有沒有繁花草木,有沒有仙鳥流雲?」
一連串清脆的問題脫口而出,滿是年輕女孩純粹的好奇。
朱俊看著她滿眼星光、興致勃勃的模樣,心頭暖意融融,緩緩搖頭答道:「廣寒宮中還有一棵萬古常青的桂樹,高千丈、四季不衰。相傳有一位被罰的仙人,日日砍伐桂樹,可那桂樹天生有神力,斧落則樹裂,斧收則樹合,千年砍伐,從未斷絕,歲歲生生不息。」
「原來如此!」蘇小酥恍然點頭,隨即又皺起小巧的眉頭,仰頭望著高懸的明月,再度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憐惜。
「那那位仙人為什麼要被罰砍樹呀?嫦娥仙子日日看著桂樹、伴著玉兔,千萬年都不能離開月宮,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到人間了?人間的親人朋友,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她了?」
晚風輕輕吹動她的髮絲,少女眼底滿是柔軟的疑惑,怔怔地望著皎皎明月,已然徹底沉浸在這段從未聽聞的凡間神話之中。
朱俊垂眸看著她滿臉憐惜的模樣,心頭柔軟一片,語氣也愈發溫和,緩緩解答她心底的疑惑。
「那個砍桂樹的仙人名叫吳剛。」
他望著天邊明月,輕聲細說原委:「他當年苦修仙道,心性浮躁、急於求成,又觸犯天規,故而受了天罰。天庭罰他千年伐桂,永無休止,便是要讓他在無盡重複的苦役里磨去躁心、沉澱道心。只可惜桂樹隨砍隨合,他日復一日揮動斧鉞,耗盡歲月,終究難脫責罰,只能常年佇立月宮,與清冷桂風相伴。」
說到此處,朱俊微微一頓,聲音輕了幾分,帶著淡淡的人間溫柔。
「至於嫦娥……大抵是真的回不去了。」
「仙凡有界,一步登天,便是兩世隔絕。她吞下仙藥的那一刻,便斬斷了凡塵俗世的所有牽絆。人間煙火、昔日故人,歲歲年年皆在輪迴更迭,唯獨她停在月宮光陰里,不老不死、不離不去。」
蘇小酥聽得鼻尖微微發酸,下意識抿了抿唇,眸中泛起點點柔光:「那也太苦了……明明擁有長生仙壽,卻一輩子孤單無人相伴。」
朱俊側頭看她,月色落在她清澈的眉眼間,溫柔得不像話,他輕聲寬慰:「世人皆道月宮清冷孤寂,可千百年來,明月高懸人間,夜夜照亮山河萬里。」
「人間遊子思鄉、故人懷遠、凡人許願祈福,所有溫柔的念想,盡數落在這輪明月之上。久而久之,萬家情思縈繞廣寒,也算千千萬萬世人歲歲陪她一輪月圓。」
蘇小酥怔了怔,仰頭望著那輪潔白圓月,晚風拂動她的鬢髮,片刻後小聲追問:「那……天上的月亮上是不是也有嫦娥和玉兔呢?」
這話一出,朱俊微微含笑,眼底藏著一絲跨越兩世的溫柔悵然。
他輕輕搖頭:「額!應該沒有吧!」
「我講的只是一段虛構的故事,小酥姑娘你別當真了哈。」
蘇小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並肩望著漫天月色,輕聲軟軟道:「那……大叔你以後有空就講故事給我聽好不好?我都想聽。」
蘇小酥發現了跟朱俊呆在一起不再沉默的方法,她發現兩個人的話越來越少,這可不是好事,有時候讓蘇小酥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夜空皓月皎潔,蓮苑晚風溫柔。
朱俊望著身側眉眼純粹的少女,唇角揚起一抹淺暖的笑意,輕輕應聲:「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