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在台上炫了幾首拿手曲目，心滿意足地放下吉他。
他稍作休息，把舞台暫時讓給了那位長發飄飄的鍵盤手，自己大搖大擺地晃回吧檯。
他一屁股坐到蕭芷寧旁邊的空位上。
「怎麼樣？」喬明挑著眉毛，滿臉都寫著快誇我。
他湊近了點，大言不慚地問：
「有沒有被我的嗓音折服？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哦對，被天使吻過的嗓子。」
蕭芷寧坐在高腳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顏色漂亮的雞尾酒。
她嘴角揚起一個溫和的笑：
「嗓子有沒有被天使吻過我不知道，但腦子一定被惡魔啃過。」
換做別人聽見這話早就翻臉了。
但喬明是誰？
他的臉皮厚度堪比城牆拐角。
喬明不以為恥：「嘿嘿，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兩人坐在吧檯邊上，酒吧里的燈光昏暗閃爍，音樂聲混著人群的笑鬧聲。
喬明伸著脖子四處看了看，嘴裡嘀咕著：
「奇怪了，我姐呢？跑哪兒去了，還有事兒找她呢。」
他等會兒要跟他姐商量下一起上台的事。
台上那套黑紅相間的架子鼓，就是專門為喬清霧準備的。
他得提前對對流程。
蕭芷寧單手托著腮：「偷偷躲起來談戀愛了吧。」
喬明聽完，嫌棄地扁扁嘴。
他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嘎嘣嘎嘣嚼嚼嚼，有感而發：
「誰敢相信呢，我姐那種人機，居然比我先談上戀愛……」
蕭芷寧一隻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作為理論上的王者，實踐上的青銅，她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你姐能談上戀愛，跟對方是鍾魚有很大的關係吧。」
喬明聽了這話，好奇地直起身子。
「怎麼說？」他問。
蕭芷寧想了想，反問他：
「你知道能成為情侶，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喬明撓撓頭：「長得好看？」
「膚淺，」蕭芷寧說，「是同頻。」
她揚了揚精緻的下巴，示意喬明往衛生間走廊的方向看。
「喏，你看那邊。」
喬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走廊盡頭的燈光有些昏暗，但依然能看清那兩道膩膩歪歪的身影。
鍾魚和喬清霧在走廊的拐角站定。
他姐抬起手，正在幫鍾魚整理不知為何變得亂糟糟的衣領。
面對她的動作，鍾魚特別自然地彎下腰，低下頭，方便她能夠得著。
兩人就這麼深情對視著。
雖然隔得遠，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兩人望著對方的眼神里，都有一種溫柔的依戀感。
任誰看了都忍不住要感慨一句：般配！！！
「……真膩啊。」
喬明坐在高腳凳上轉了個圈，誇張地抖了抖肩膀。
他轉頭看向蕭芷寧，滿臉不解：「但這跟同頻有什麼關係？」
蕭芷寧清了清嗓子。
「這麼跟你說吧，」
她推了推眼鏡，「我問你個問題。」
喬明立刻正襟危坐，點頭如搗蒜。
「冬天到了，」蕭芷寧拋出題目，「你和另一半一起走在街上，以下選項你會選哪個？」
「A，為對方仔細系好圍巾，看著對方幸福地笑。」
「B，狠狠抓住彼此的圍巾，看誰先把對方勒死。」
「C，假裝給對方系圍巾，實則偷偷摸走對方口袋裡的手機。」
「D，根本不戴圍巾，穿著短袖問對方牛逼不。」
喬明聽完，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
這四個選項，簡直是涵蓋了人類物種的多樣性。
蕭芷寧看著他糾結的樣子，繼續往下說：
「像你姐和鍾魚，他們倆我都不用去問，一猜就知道兩人都會選A。」
她頓了頓，「這就是同頻，是般配。」
喬明恍然大悟。
他看向蕭芷寧：「那你呢？你會選什麼？」
蕭芷寧挑了挑眉，紅唇微啟：「emmm……我們一起說？」
「成。」喬明摩拳擦掌。
「三、二、一……」
兩人異口同聲：
「我選C。」
「選C！」
話音落下，吧檯邊陷入了沉默。
酒吧里的音樂還在轟轟響，但他們倆之間卻安靜得可怕。
「嘿嘿……」
喬明看著蕭芷寧，試探性地問，「那我們倆這算不算是……也挺同頻的？」
簡直是雌雄雙煞。
蕭芷寧唇角勾了勾，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在喬明臉上掃過，眼裡閃過些什麼，又很快被鏡片擋住。
她摘下金絲邊眼鏡，放在吧檯上。
喬明正好奇她要幹嘛。
蕭芷寧低又下頭，從包里翻出一支眼藥水。
只見她一隻手熟練地扒拉著自個兒的眼眶，黑眼珠往上翻。
她仰著頭，把眼藥水往眼白上滴。
滴完，她迅速閉上眼。
這一氣呵成的動作，看得喬明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扯了扯微顫的嘴角。
「你這眼藥水管用嗎？」
喬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最近也覺得眼睛酸酸的。」
蕭芷寧閉著眼睛緩了一會兒。
「有啊，」
她隨口答道，「你平時用眼久了，眼睛乾澀都可以用的，能緩解疲勞。」
說完，她重新睜開眼，拿起吧檯上的眼鏡戴上。
「那我這種有紅血絲的能用嗎？」喬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自己的右眼。
蕭芷寧蹙起眉頭，盯著他的眼睛看：
「這酒吧里黑燈瞎火的，看不清。」
「哦，那我湊近點。」
說著，喬明挪動了一下高腳椅，把臉懟到了蕭芷寧的面前。
「這樣能看清了嗎？」他睜大眼睛問。
蕭芷寧愣住。
喬明的臉突然就在她眼前放大。
她甚至能看清他皮膚上的細小絨毛，還有他挺直的鼻樑。
喬明也注意到了她的視線。
他沒有退開，反而直勾勾地看著她，他的目光穿過她的鏡片，直直落在她的眼中。
酒吧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幾分平時少見的認真。
兩人近在咫尺。
蕭芷寧緊接著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砰！
她抬手，輕輕拍開喬明的臉，偏過頭去。
「看清了，能用。」她語氣有些不自然。
喬明被拍開也不惱。
反而意猶未盡地吸了吸鼻子……
剛才她指尖觸及他臉頰時，殘餘的香氣還飄散在空中。
挺好聞的。
蕭芷寧為了掩飾尷尬，又低頭在包里翻找起來。
很快，她翻出一支新的眼藥水，遞給喬明：
「這支是新的，你試試看吧。」
喬明接過眼藥水，卻面露難色。
「可是……」
他小聲嘟囔，「我不太會滴眼藥水，我每次滴都會忍不住閉眼，眼藥水全流臉上了。」
「連滴眼藥水都困難嗎？」
蕭芷寧吐槽，「那以後豈不是……」
喬明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字：「以後？」
蕭芷寧被他問得一愣。
什麼以後，怎麼就以後了。
或許是晚上酒喝得太多，酒精開始上頭，讓她原本就不太清晰的腦子變得亂亂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以後。
蕭芷寧鼓了鼓腮幫子：
「那你坐著別動，我幫你滴。」
喬明坐在高腳椅上，兩腿岔開，留出位置。
蕭芷寧往前走了一步，剛好站在他兩腿中間。
她微微低頭，一隻手拿著眼藥水，另一隻手自然地撫上喬明的臉頰。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是個曖昧的姿勢。
兩隻寬大的球鞋之間，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停在那裡，就像是隨時會合攏，把她整個人困在中間一樣。
男生的氣息和女生的香氣混在一起，周圍的空氣都變得黏糊糊的。
當然，如果忽略此時蕭芷寧正扒拉著喬明的眼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