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盯著蕭芷寧的唇看了一會兒。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短路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只能聽見他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這實在太不正常了。
「……那什麼，我的老鴨湯應該熬得差不多了！」
他趕緊把視線挪開，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先嘗嘗吧？等會兒我再過來幫你找眼鏡。」
蕭芷寧揉了揉眼睛，只能無奈地應了一聲：
「行吧……」
喬明鬆了口氣，站起身。
他背對著蕭芷寧，彎腰在茶几上搗鼓了一陣，發出一陣悉悉索索的細小動靜，像是在藏什麼。
這才背著手，同手同腳地去了廚房。
沒過幾分鐘，喬明端著一個大湯碗走了出來。
「來，大補！」他一臉求表揚的表情。
蕭芷寧湊近碗，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嘗。
「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鮮香濃郁，回味無窮！我可是嚴格按照網上的教程來的，火候掌握得死死的。」喬明挺興奮。
蕭芷寧放下筷子，銳評：
「這隻鴨是發個燒就直接上桌了嗎？這也太新鮮了，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跟活鴨子親嘴。」
喬明聽到這個評價，當場垮起一張批臉。
他單手撐著下巴，像是在自言自語：
「不是吧，我們老喬家的人，真的沒有廚藝這方面的天賦嗎？」
「瞎說，你姐不是會做飯嗎？」蕭芷寧反駁。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哈，喬明平時講話聲音跟村頭大喇叭似的，這會兒怎麼這么小聲呢？
為了聽清他說話，她挪了挪屁股，離他近了些。
喬明不屑地「切」了一聲，聲音依舊壓得很低，生怕被她聽見似的。
「屁嘞，她只會煎牛排，煎牛排也叫會做飯啊？」
他越說越來勁，「我姐那水平沒比我好到哪去，要不是家裡有梅姨，她三天能餓九頓。」
*
「阿嚏……」
正縮在男朋友懷裡的喬清霧，莫名其妙地打了個有氣無力的噴嚏。
鍾魚抬手，將她額前幾縷被汗水打濕的髮絲輕輕別到耳後。
他手背貼上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關心地詢問：
「怎麼了？是不是剛才流太多汗，感冒了？」
盯著他折騰了兩小時還格外精神的模樣，喬清霧的心情有些難言。
「……可能是有人在背後罵我吧，」
她白皙的皮膚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粉紅沒褪去，嗓子也有些啞，「而且，我流這麼多汗，到底是因為誰呀……」
臥室里原本是開著暖氣的。
但中途因為氣氛過於燥熱，鍾魚就拿遙控器把暖氣給關了。
不需要暖氣的加持，光是靠高強度的運動，兩人也熱得出了一身的汗。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鍾魚嘴角一揚，立刻端正態度認錯，「還是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吧，不然你真要感冒了。」
喬清霧閉著眼睛。
她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連說話的語速也是慢吞吞的：
「確實是你的錯，所以，我要罰你。」
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了事就該認罰。
鍾魚一副隨時準備英勇就義的表情：
「說吧，打算怎麼罰？是跪鍵盤還是跪搓衣板。」
喬清霧翻了個慵懶的白眼。
什麼亂七八糟的，她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他跪那些東西了……
她稍微仰起腦袋，板起臉：
「我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不想動。所以……我要懲罰你幫我洗澡。」
鍾魚聽完，不屑地笑了一聲。
他動作麻利地套上褲子，將喬清霧抱進了浴室。
「你，猴急！」
她臉頰通紅，把臉埋進他的頸窩，小聲警告，「你最好真的只是幫我洗澡……」
*
當有的人因為劇烈運動下不來床時，有的人也在因為劇烈運動導致的扭傷而下不來沙發。
蕭芷寧躺在沙發上。
她一隻腳被高高墊在抱枕上，醫生說這樣有助於扭傷的腳踝血液循環，防止腫得像個蘿蔔。
她翹著腳，掏出手機。
「就讓這隻鴨安息吧，」
蕭芷寧看著那碗老鴨湯，嘆了口氣，「要不我們還是點外賣？再吃下去，我怕我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喬明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看著蕭芷寧準備點餐的手，他突然生出一股挫敗感，湊過去按住她的手腕。
「我來點吧……」
他聲音悶悶的，「雖然廚藝不行，點外賣這個技能我還是有的。」
蕭芷寧鬆開手，由著他去操作。
「先點個老鴨湯，你還想吃什麼？」喬明一邊滑著手機屏幕一邊問。
「我都行，你看著點吧，清淡點就行，我腳還腫著呢。」蕭芷寧打了個哈欠。
喬明皺了皺眉：
「清淡點……那吃輕食？不行，那玩意兒跟吃草一樣，吃不飽。喝粥？太慘了吧。」
「隨便點個家常菜吧，別放辣就行。」
喬明點點頭：「行，那就這家小炒店。」
點完外賣，喬明放下手機，盯著蕭芷寧受傷的腳看了一會兒。
她腳踝上纏著繃帶，露出的一段皮膚很白皙，腳背薄薄的，能清晰地看見淡青的血管。
「腳還疼嗎？」
「還好，不碰就不疼。」蕭芷寧回答。
喬明望著黑掉的手機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他小聲嘟囔起來：
「我是不是缺點還挺多的？不會做飯，不太會說話，而且……還膽小。」
「也不能這麼說吧？」
蕭芷寧聽著他這番大概是因為老鴨湯做失敗而產生的自我反省，忍不住打斷他。
「本來就沒人是完美的，你不要對自己的要求太嚴苛了。」
聽到這番溫情的安慰之言，喬明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整個人有些愣神。
蕭芷寧沒戴眼鏡，看不清他臉上現在的表情。
她繼續說道：
「而且，拋開那些缺點不說，你身上全是優點啊。」
喬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每次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的時候，他就真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蕭芷寧是不是餓出幻覺了？
過了一小會兒，喬明得寸進尺地追問：
「我身上還有優點呢？比如？」
蕭芷寧扳著手指頭開始舉例：
「你會打羽毛球啊，還會射箭，性格還特別樂觀，而且……還很能吃。」
她停頓了一下，總結道：
「其實有缺點也不是什麼壞，。有時候，這些小缺點反而會讓人變得更有趣。」
喬明滿臉疑惑。
這到底是在誇他，還是在變相罵他呢？
蕭芷寧看著他模糊的輪廓，語氣十分認真：
「我覺得，你現在就已經非常非常非常有趣了。」